第156章 不敢飞的小滑板
音乐节大战落幕后,学生们来了一场漫长的假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两位校长需要安抚家长,警察们则是尽量隐瞒怪物的事情,校园操场还在维修。大部分学生暂时告别了课堂,只有少数社团活动被零零散散地挪到了镇上的社区中心,或是像现在这样,挪到了城里的极限运动公园。
南宫家的六位核心成员,此刻正远在世界的另一侧,享受着一场奇幻旅行。守护这个世界的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被留下的疾电阿坤、银甲闪闪和檀香木这几位铠甲勇士的肩上。
他们一边养着伤,一边轮流负责在城市各处巡逻,时刻警惕着坎特洛特市的空气中是否会飘来一丝属于异能兽的作呕气息。暮暮也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地试图修复和升级她那套在战斗中严重受损的魔力探测装置,可进展缓慢。小马利亚的暮暮公主虽然留下了一个罗盘作为参考,但短时间内无法做出太大的成绩,现在她那台宝贝仪器最多只能探测到庞大魔力源的模糊方位。
因此这段时间主要还是依赖阿坤的机动性。银甲和檀香木随时待命,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而今天,故事的聚光灯,从那些背负着沉重使命的战士身上移开,打在了极限运动公园里,一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上。
飞板璐。
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将公园晒得温热。飞板璐踩着她那块心爱滑板,在弧形坡道间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她的短发随着身体的起落而上下跳动。她和小萍花、甜贝尔一起在坡道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从表面上看,她依旧是那个活力四射的女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东西已经在她心里生了锈。
问题不止一个。
第一个,是滑板。
飞板璐的技术在同龄人中绝对是顶尖水准,普通的坡道和中等难度的U型池对她来说,就像家里的后院一样熟悉。她能毫不费力地做出各种漂亮的翻转和跳跃,引来周围阵阵喝彩。
可一旦站上那座足有三层楼高的极限高台,一切就都变了。
只要往下看一眼那近乎垂直的陡峭坡面,她的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一股冰冷的恐惧感便会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璐璐!你又在上面看风景啦?”U型池底部,小萍花将滑板踩在脚下,抱着胳膊,仰头冲着高台上的她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带着回响,“你要是不想滑就下来呗,没人会笑你的,真的!”
旁边的甜贝尔也柔声劝道:“就是呀,璐璐,能站上去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是非要冲下来才算厉害的。咱们玩点别的也一样开心。”
高台上的飞板璐听着朋友们的安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份好意像一根针扎在她早已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上。
她受不了那个连高台都不敢下的,懦弱的自己。
她崇拜的偶像是云宝。
在她的心里,云宝就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敢第一个往前冲的英雄,像彩虹一样耀眼的酷姐姐。她既然把云宝当成自己的偶像,怎么能承认自己是个连一块滑板高台都征服不了的怂包?
飞板璐在高台上大声反驳,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向不太对!对,风太大了,会影响我发挥的!而且……而且我这块板的轮子好像有点松,我得先检查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蹲下身,假装在调整滑板的轮轴。发布页LtXsfB点¢○㎡风吹过高台,她的头发在空中摇摆,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在两个最了解她的朋友眼里显得格外笨拙。
小萍花和甜贝尔她们太了解飞板璐了,每次不敢滑,她总能从天时地利人和里,找出一百个不是她自己问题的理由。
她们没有拆穿她,只是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待会儿去哪里喝奶昔。
但飞板璐心里的第二个问题,远比滑板要严重得多。
自从音乐节那场可怕的袭击之后,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全是冲天的火墙,狰狞的怪物从舞台的阴影中爬出来,同学们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喊。她梦见自己夹在混乱拥挤的人群里,像一只被猎犬追赶到昏了头的兔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于是她跑了,跑得比谁都快,甚至因为太过慌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和另外两个最好的朋友冲散了。可她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想过去寻找小萍花和甜贝尔。那份恐惧在那一刻压倒了那份她无比珍视的友谊。
可她也梦见了。
梦见了那个穿着蓝色铠甲的战士。
在自己所在的区域,那头通体青碧的大蜥蜴(蜥蜴兽)正要冲向人群,是那道蓝色的身影从高处悍然落下挡在了怪物的面前,为大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很崇拜那个蓝色铠甲。
她也敬仰那个在火墙缺口处,用自己的身体和长枪盾牌死守防线的黑色战士。以及那个银白色战士和那个在舞台上战斗的橙色战士。
他们都是英雄。
可越是崇拜,她就越是痛苦,越是鄙夷自己。
因为那天,她所敬仰的那些大姐姐们没有一个在逃跑,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同学们。
而她呢?
她不仅没有帮上任何忙,还在最关键的时候,因为恐惧抛下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再做小萍花和甜贝尔的朋友。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大笑,每一次和朋友们勾肩搭背,都能感觉到那尖锐的刺痛。
飞板璐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敢告诉云宝,更不敢告诉她最亲密的小萍花和甜贝尔。她怕她们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怕她们会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一个自私的懦夫。
于是她把更多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滑板练习中。她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沉浸在那天的回忆里。她想用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她并不懦弱,她配得上小萍花和甜贝尔的友谊。
可结果却适得其反。
她越想证明自己,就越是害怕站上那座高台。
因为一旦站上去,那令人眩晕的高度,那呼啸而过的风声,都会瞬间将她拉回音乐节的火海。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因为恐惧,而不敢回头去寻找朋友的,渺小的自己。
这天下午,她又一次把自己逼到了那座高台的边缘。
疾电阿坤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他本来只是在附近巡逻,顺路来公园的自动贩卖机买瓶饮料。结果刚一走进公园就看到了这一幕。
而高台下面,围着几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半大孩子,正不怀好意地起着哄。
“喂!飞板璐!你到底滑不滑啊?在上面孵蛋吗?”
“就是啊,不敢滑就直说嘛,装什么高手啊?磨磨蹭蹭的。”
“我看她就是怕了!胆小鬼!”
那些刺耳的起哄声像一把刀戳在飞板璐的神经上。
她咬着嘴唇,她强迫自己往前挪动了一小步,滑板的轮子在平台边缘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我……我马上就滑!你们给我看好了!”
然而,她的脚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阿坤看得出来,飞板璐不是简单的恐高。
那种恐惧,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灵魂,钻进了她的骨髓里。这已经不是靠几句加油或者别怕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眼看着飞板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就要在那些尖锐的起哄声中崩溃,阿坤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个说教的大人一样走过去呵斥那些起哄的孩子,也没有像个英雄一样直接替她解围。
他只是从旁边的器材架上,随手拿起了一块滑板。
然后走到了旁边一个中等难度的U型池坡道顶端,那高度对飞板璐来说,是能轻松驾驭的。
他踩上滑板直接冲了下去。
动作算不上标准,甚至可以说有点乱来,但却带着一种野路子特有的潇洒和不羁。他在坡道上玩了几个看起来难度极高却又没什么实用价值的炫技动作,引得下面一阵惊呼。
就在他从另一侧坡道冲上顶端,准备来一个帅气的空中转体落地时。
意外发生了。
他好像……脚滑了。
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差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虽然最后关头他用一个几乎违反物理定律的动作强行稳住了身形,但那狼狈的样子已经足以让所有人笑出声。
整个滑板公园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那股紧张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滑稽一幕冲得烟消云散。
飞板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悄悄从高台上退了下来。
阿坤站直身子。
“啊,失败了呢,不过下次,哥一定会成功的,敬请期待吧!”
飞板璐从高台的梯子上爬下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谢你,阿坤哥。”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出来阿坤是故意在帮她解围。这个平时在学校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大哥哥,用一种最温柔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为她化解了这场窘境。
“不客气。”阿坤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温和与平静。
那一瞬间,飞板璐觉得眼前的阿坤和她认识的那个样子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满嘴跑火车的轻浮,反而让她觉得异常地可靠,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阿坤的目光落在了飞板璐的手腕上。
那只被护具包裹着的手,直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拆穿她。
也没有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天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
“我以前啊,特别想当个滑翔运动员。”
飞板璐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那时候就天天幻想,自己穿着滑翔衣,像鸟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那感觉肯定特自由。”阿坤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真到了初中,我第一次穿上滑翔衣,站在山巅上往下看的时候……呵,别提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不听使唤。那一刻我就觉得自己特别逊,一个只会说大话的胆小鬼。那种苦恼,你知道吗,伴随了我好几年。”
“我每次都骗自己,下一次一定行。可每次跑到山顶,看着那万丈悬崖,都还是怂了。那几年的天空,在我记忆里,总是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要下雨。就好像……连老天爷都认定了,我这辈子都飞不起来。”
飞板璐安静地听着,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站在悬崖边,一次次鼓起勇气,又一次次被恐惧击败的少年。
阿坤的语气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怀念的光。
“直到有一天,山上来了另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说真的,当时我都准备放弃了,觉得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去那个地方,也笃定了自己肯定还是不敢跳。”
“可那个男孩他抖得比我还厉害。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我当时还过去劝他,说别跳了,太危险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那么……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张开双臂,像一只真正的鹰,瞬间就融入了风里。”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我完全不理解,一个比我还要害怕的人,为什么能做到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情?我当时有好多话想问他,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想跟他成为朋友,我想问问他,跳下去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可能是被他刺激到了吧。我咬着牙,闭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当风灌进滑翔衣,当我的身体被气流托起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感觉自己和天空,和风,彻底融为了一体。”
“我飞过了山间,然后我看到,那片一直灰蒙蒙的天空,就在我眼前放晴了。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蓝的天。”
阿坤的故事讲完了。
他看着飞板璐,那双眼睛像一片深邃而温柔的海。
“虽然,我最后还是没找到那个男孩,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但我从那天起,就再也不害怕滑翔了。虽然因为某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我可能这辈子都当不成什么滑翔运动员了,但我已经可以自由地飞翔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然后走到飞板璐身边,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阴霾的温暖力量。
“所以,少女啊。”
“想烦恼多久,都没关系哦。”
“因为乌云的另一边,就是晴天。”
“一场大雨过后,也总会出现彩虹的。”
飞板璐第一次,陷入了如此漫长的思考之中。她感觉自己心里那片生了锈的荒地,仿佛被这场温柔的雨,悄悄地滋润了。
当她回过神来,想再跟阿坤说几句话的时候。
她抬起头。
眼前,空空如也。
阿坤哥,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微风带着一丝好闻的气息,吹拂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