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恶火
火墙冲起的一瞬,整座熔炉区像被一只烧红的大手攥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赤红火舌沿着地面亮起的纹路狂卷而上,转眼合成一圈数米高的火壁,把风鹰、辉耀跟余晖一并困死在中央。热浪扑面,空气都烤的扭曲,方才双兽炸开的焦味还没散尽,新的火气已经顶着鼻腔往脑子里灌。
地上的废钢给烤的噼啪作响,碎铁边缘泛起暗红,连呼吸都干疼。
火幕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那笑声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钩子在铁板上来回刮,听的人耳根发麻。
下一刻,只见一道身影从火光深处慢慢的走出来。
头似恶龙,角棱峥嵘,赤目如两团炭火,通体漆黑,浑如万年寒铁浇铸,身躯虬结壮硕,筋骨贲张。肩甲高耸如险峰,肩臂腰腿跟膝胫之间,遍生幽蓝尖锐倒刺,好似万刃攒身、狼牙遍体。甲叶之间金钉点点镶嵌,更添杀伐肃杀。
右手紧握弓形弯刀,锋冷如九幽寒霜。双脚稳稳的踏地,宛如魔岳生根,不动便压的周遭黑气翻涌。
此魔名号恶火,身虽不见明火,却满是焚世戾煞。借龙头之狰狞,凝魔将之凶威,真是拦路的煞神、索命的魔君!
那双赤目从风鹰身上扫到辉耀,再扫到余晖,笑意越扯越大,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玩味跟残忍:“忙了这么久,总算把你们都聚齐了。两颗魔灵石换一个木之铠甲,再搭上两个不知死活的虫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辉耀胸口还疼,听见这话,眼神顿时冷下。
恶火把弯刀一提,刀尖斜斜的指向地面,火线顺着刀刃爬开:“这两只原本就只是饵。我一直在看。从你们潜进这座厂开始,我就在看。看你们怎么躲,怎么看,怎么自以为聪明的拆掉双兽的配合。说到底,也只是替我省了点工夫。”
余晖心口一沉。
这话一出来,她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从工厂外围踩点,到昨夜收网,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临时赶到。她从头到尾都蹲在火后,看着他们把局势一点点推到现在,等的就是双兽落幕这一刻,等风鹰消耗最重、他们最松的一瞬,再下来收网。
风鹰提起风鹰剑,站位微微侧开,将辉耀和余晖护在更后的位置。可那身蓝色铠甲此刻的光泽,明显比先前黯了些许。连续封印两只异能兽,体能与能量都给榨掉一大截。
恶火看着风鹰的起手式,笑的更放肆:“还想挡?你现在这副样子,连扇风都未必够劲。”
话音未落,恶火左脚一踏。
地面轰然一震。
风鹰脚下那片钢板毫无征兆的炸开三道火柱,火光笔直顶起,封死中线左撤线跟后滑线。风鹰反应极快,腰胯先沉,脚步斜切,从火柱将合未合的瞬间穿了出去,风鹰剑顺势一压,直取恶火腕口。
恶火根本不躲,弯刀由下往上一格,刀背贴着剑锋往前一送,先封角度,再顺手甩出一道扇形火刃。
火刃极薄,像一张烧到发亮的铁片擦着风鹰胸前切了过去。
风鹰旋身回避,脚尖点上废料车边缘,借力腾空,人在半空横移,刚要二次切入,头顶却已经有三颗火球压了下来。
三颗火球并非同时砸落。
一前,一后,一记提前封落点,一记压撤线,中间那颗稍慢半拍,专盯风鹰变向后的身位。
火球的布局老辣。
风鹰身形骤沉,借着吊链一扯,整个人从半空猛的折向右下,脚跟刚一沾地,又沿着一条废弃传送带疾掠而出。发布页Ltxsdz…℃〇M第二颗火球贴着他的肩甲炸开,气浪把蓝色身影掀的一晃,第三颗则在身后爆成一片火瀑,直接把退路烤成赤色。
恶火不给他喘息的空档,提刀便进。
弯刀斜劈,中途忽然一翻,刀锋由直线切击改成弧形横抹,先逼风鹰抬剑外封,再用刀背沉压,强行把对方的重心钉在右脚。
风鹰剑与弯刀连碰三次,火花暴跳,整个人给一路压着往后滑。后方正好是一截熔炉外壁,温度高的惊人,贴的稍近,铠甲边缘都泛起了危险的亮纹。
风鹰左脚一拧,腰背同时发力,剑锋突然往下卸,避开恶火的正压线,随后整个人从近距离强切内门,想靠身法换出侧位。
这一下转的极快。
可恶火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左臂一抬,拳面上火光爆开,一记带火的短打直接轰向风鹰胸口。
风鹰横肘一架,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给震的滑出数米,背脊重重的擦过一根粗大管道,肩甲边缘甚至崩开了一缕电芒。
恶火踏火而进,笑声越发刺耳:“这才对。刚打完两只杂兵的样子,就该这么狼狈。”
他再一挥刀,地面那些给炸断的藤蔓跟木质包装残骸同时燃了起来。借木生火,这片原本就燥热的区域瞬间成了他的主场。火焰顺着废料堆传送架跟钢梁一路窜行,像一条条会咬人的活蛇,把风鹰的高速位移空间一点点切碎。
风鹰仍在拉。
贴管道,踩栏杆,借吊钩,切钢架。
每一次变向都极限,每一次出剑都干脆。可对面毕竟是护法级别,还是火行中的恶火。火柱火刃跟火球衔接的密不透风,刀路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的风鹰只能不断用速度去填那道差距。
好看,确实好看。
可谁都看得出来,局势已经开始朝恶火那一边滑。
火墙边缘,辉耀捂着胸口缓了两口气,还是想往前冲。刚迈半步,肋下那股给光弹炸出来的闷痛又狠顶上来,疼的眼前都黑了一瞬。
辉耀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我真够没用的。”
余晖却在这时彻底静下来。
她没再盯着战场乱晃,而是猛的蹲下,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地面的火纹,再抬头去看火墙的流动方向跟恶火每一次挥刀前肩肘的细微动作。
火墙不是乱烧的。
外圈这层火,明显跟地上的纹路同频。每隔几个呼吸,南侧那片火舌会略薄半瞬,又会立刻补实。恶火每次抬刀过肩,右侧火势就会先扬,再落,连攻击节奏跟外圈控火都绑在一起。
余晖盯着看了七八次,呼吸终于稳了。
她伸手按住辉耀的手臂,声音异常平静:“别乱动。你现在硬上,除了把自己送进火里,没有第二个结果。”
辉耀偏头看她,胸口还在一阵阵发闷:“那就这么看着?”
余晖摇头:“看着,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我在找规律。火墙有起伏,恶火出手也有空档。只要节奏对得上,这地方就不是死局。”
她捡起一枚指节大的螺帽,掐着某个时机往火墙边缘一弹。
螺帽刚撞上去,火舌猛然暴涨,瞬间把金属烧的通红,下一秒却又明显回落了一截。
余...瞳孔一缩,低声道:“看见了。每次他把力量往主攻上压,外圈控制会短一拍。幅度很小,但确实会松。”
辉耀也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只要有人能从外面在那个时间点给足冲击,这层火就能给撕开。”
余晖点头,却没有半点放松:“问题在于,现在外面有没有这个人。”
战场中央,恶火已经不打算继续拖。
连续十几轮压制以后,风鹰的呼吸明显重了。左肩甲先前给火球擦过,装甲外层出现了熏黑的痕迹,出剑速度依旧快,但转身时已经能看见一丝滞涩。
恶火忽然停刀。
只是这一个停顿,空气都像跟着一紧。
风鹰没贸然进。
恶火轻笑,刀锋缓缓的横到胸前,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火焰疯狂压缩,火红之中甚至泛出刺眼的白。弯刀上的火顺着刀背一路爬进那团白炽火球,整片熔炉区的温度都给拔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
余晖脸色一变:“他要下狠手了。”
恶火盯着风鹰,声音像熔浆在甲缝里流:“这一刀送你上路。回头我再慢慢收拾那两个小东西。”
风鹰提剑,重心再沉。
就在恶火要把那团压到极限的火球与刀势一并推出去的刹那,一道低沉而狂暴的嗡鸣突然自火墙之外爆响。
紧接着,一点黑光撕开夜色。
太快了。
快到恶火只来得及转头。
一杆缠着汹涌水光与厚重能量的大枪破空而来,枪尖先洞穿外圈火墙,整面火壁像被人从中线一刀剖开,赤焰朝两边倒卷。大枪去势不减,直逼恶火胸前那团尚未完全推出的白炽火焰。
恶火脸色一变。
他本能撤步,弯刀下压,想靠刀身把这一下格偏。可那一枪上的力量重得离谱,水火相撞,爆出一声轰然巨响。恶火整个人给震得连退数步,手中火团当场崩散,白炽火雨泼了自己满身。
火墙给撕开一道缺口。
翻卷的火浪之外,一道黑色身影踏着余烬,缓缓的走了进来。
黑犀铠甲。
厚重,沉稳,压迫感十足。
一步落下,地上的火纹都像被那股水行之力逼得往后缩了一寸。方才破火而入的流星枪在半空一旋,竟自己倒飞回来,稳稳落回黑犀手中。
枪身回手,黑犀肩背微微一沉,整个人便像一堵真正压进战场的黑色城墙,硬生生的把场面定住。
恶火抹掉脸侧一缕未散的火,赤目死死盯着黑犀,笑容已经没那么从容:“好得很。木之铠甲没死,水之铠甲也到了。今晚这一出,倒是真给我凑齐了。”
黑犀没理他,只把流星枪轻轻一横,站到了风鹰侧前方。
风鹰缓缓的调整呼吸,没有废话,默契的往侧面拉开一点,重新站出夹角。
二对一。
局势在这一瞬间彻底翻了。
恶火目光一转,再扫过辉耀跟余晖,眼底那股杀意依旧没淡,只是理智比火气先一步压了上来。他可没必要在这里和两个铠甲硬拼到底。
真把自己折进去,才叫蠢。
恶火肩膀一抖,弯刀上的火重新窜起,声音依旧狂,却没有了先前那股吃定全场的笃定:“今天这场,就先记着。两个碍事的人类,外加两副光影铠甲,我迟早一起烧个干净。”
火墙开始回收。
地上那些红纹一寸寸熄灭,四周热浪迅速往中心塌去。
也就在这时,半空忽然浮来一块半人高的诡异绿色菱形水晶。它像是从更深的黑暗里慢慢渗出来,边缘流动着黏稠的幽绿光泽,内部仿佛藏着另一片扭曲空间。
恶火看了一眼那块水晶:“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整具身躯便被那块绿色菱形水晶吞没。火光一卷,人影一缩,连同那把弯刀一起沉入黑域深处,只剩下一点焦灼火星坠在地上,很快也灭了。
熔炼厂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打碎的钢架、炸开的废料跟还在嗤嗤冒白汽的管道,证明刚才那场凶险不是幻觉。
辉耀捂着胸口,缓了口气,第一时间就朝黑犀走去。
走近以后,他看着那副熟悉的黑色装甲,眼神一下亮了:“是你。”
黑犀偏头。
辉耀忍着疼,还是把腰挺直了一点,语气比平时郑重得多:“之前救艾瑞亚和索纳塔的人,也是你。今天又是。多谢。”
余晖也跟了上来。
她脸色还有些白。看着黑犀时,那句谢谢说的很慢,也很真:“谢谢你,黑犀铠甲,刚才如果不是你,我们大概已经交代在这里了。这份情,我记住了。”
黑犀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两秒,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低沉里竟带着一丝极淡的打趣:“至少不算只会添乱,你们俩多少有点神雕侠侣的意思。”
余晖耳根顿时有点发热。
辉耀更直接,给这话呛得差点背过气,胸口一痛,猛咳两声:“等等...这评价是不是跳得有点快?!”
黑犀没有继续接这茬,只把流星枪往地上一顿,视线落向旁边的风鹰。
风鹰站在一旁,既没有拆台,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开口:“今晚能封住双兽,你们的情报和行动都算有效。别乐的太早,下次未必还有这种运气。”
这句话听着不软,可放在风鹰嘴里,已经接近默认。
辉耀咧了下嘴,低声道:“行,这就算是通过初步考核了。”
黑犀和风鹰没有久留。
铠甲勇士做事向来干脆,确认现场暂时无虞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废墟,消失在熔炼厂深处与夜色交接的边缘。
辉耀站在原地,看着黑犀离开的背影,眼里慢慢浮起一点疑惑。
很熟。
真的很熟。
那种走路时沉而不乱的节奏,那种说话前总像会停半拍的感觉,还有刚才提枪横在前面时那股莫名让人安心的劲,怎么看都像在哪儿见过很多次。
可要真让他说像谁,他又说不上来。
余晖在旁边看着他发愣,随即视线慢慢下移,落到他胸口。
那里挨了百合兽那一发追踪光弹,隔着防弹衣都能看出不太自然的起伏。刚才战斗绷得太紧,她还顾不上细想,现在缓过来了,后怕却一阵比一阵更凶。
要是那件防弹背心没挡住...
要是那一撞没把她撞开...
要是那发光弹再往上一点...
她不敢再往下想。
两人沿着厂区外侧往回走,脚下全是碎石跟废屑,步子都不快。
走到快出厂区的时候,余晖终于开口:“你刚才替我挡那一下,后悔吗。”
辉耀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听见这话还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夜里风凉,他额前的头发给吹的有些乱,笑起来却还是那副让人心口发热的样子:“疼确实疼。至于后悔……倒是没有,身体比脑子先懂了。”
余晖脚步微顿。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再说。
可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怎么也摁不灭。
就在这时,辉耀口袋里那部特殊联络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感谢你们的牺牲和付出,下次有机会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