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熔炉之夜

夜色压在钢铁熔炼厂上方，一块烧黑了边的厚铁板似的，死死扣住整片工业区。发布页LtXsfB点￠○㎡

风鹰没走正门。

蓝色身影借夜色攀上通风高台最外侧的钢架。高处风大，视野极好，这里的一切几乎都在视线范围。

更下方，辉耀跟余晖从废料运输口摸了进去。

这地方白天算半条工作通道，到了夜里，只剩一股呛人味。碎铁渣铺满地面，脚踩上去就是极细的摩擦声。辉耀脚步压的很轻，深色运动包紧贴后背，目光扫路，一边去记两侧墙面跟岔道的编号。余晖跟在半步后，手里没地图，脑子里却已把白天踩点看过的布局重新铺开。

余晖低声道：“前面左转，避开主走廊。夜班工人如果还在正常换班，那一段现在不该有人。”

辉耀点头，不多话，贴着堆料架的阴影滑过去。

越往里，空气越闷。

废料滑轨区附近，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一截。几台停着的压运设备静悄悄立在原地。

死寂。

偏偏有脚步声。

不止一道。

辉耀抬手，示意余晖停下。

两人躲在废弃运料车后，探头往前看。

三名工装夜班工人正从对面通道里慢慢走出。动作僵硬，魂被抽走了似的，只剩一具身体还在被什么无声牵引。最前头那个工人连手套都只戴了一只，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发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余晖脸色微变。

这不像巡夜，更不像换班。

辉耀盯着那几人的走向，压低声音道：“他们不是乱走，前面那片暗区里有东西在等。”

两人没立刻出去拦。

这时候贸然扑上去，只会先暴露自己。

余晖抿唇，示意继续跟。

工人们越走越深，没入废料滑轨后方那片被高架跟旧炉体切割出的暗带。那地方本就见不着多少光，又被一座废弃的升降平台挡住一半视线。辉耀跟余晖绕到另一头，借一段矮墙跟斜架的遮掩，终于把里面的情形看个清楚。

下一刻，余晖呼吸微滞。

她终于见到两只怪物并排出现。

站在暗区偏后的，是百合兽。

紫冠高耸，金棱嵌额，双掌托着两团正在开合的妖异花蕊。那一身玄紫贴身甲衣，与其说是盔甲，不如说是披上身的毒花。花蕊周围紫瓣舒展，隐隐泛着冷光，每次一合一放，都有一缕缕淡紫色细光从几名工人胸口被牵扯出去，没入掌心。

更靠前的，是杏木兽。

金冠尖耸，赤瞳灼灼，青黑的脸，古木似的，被火烧了一遍又一遍，透着阴沉狡猾。它胸甲两侧探出两根粗壮藤蔓，前端如双刃短刀，正盘旋半空，周围还有更多细藤从后背跟四肢延伸出去，一张早已张开的活网，死死缠住那些工人的手腕脚踝。

余晖盯着那一缕缕被吸走的淡色微光，声音轻的像被夜风一吹就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人类体内居然也有魔力？”

辉耀没说话，只顺着她的视线往那几缕光上看。

光太弱了，弱的几乎不像真正意义上的魔力，甚至可怜。可再可怜，它也确实存在。每人身体里都埋着一粒火星，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这种恶意残忍的抽取下，才会被迫显形。

余晖眼神发紧，继续低声道：“这点量太少了。要拿来和小马利亚那边比较，甚至还不如刚出生的独角兽幼驹。”

辉耀却盯住那几名工人的脸。

原本只是恍惚。

被持续抽取后，脸颊跟眼窝竟已开始以一种极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塌。像生命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被一层层削掉。

真正危险的东西，从来不是黑暗。

而是黑暗里那套已经运转成熟的秩序。

眼前这两只异能兽，显然已经把这套流程练的熟的不能再熟。

辉耀把视线从怪物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工人身上，声音压的极低。

“不能先打，先救人。”

余晖立刻点头。

她也明白，风鹰一个人在上面等的就是局势清晰。可他们现在就让战斗爆开，最先倒霉的一定是这些被缠住的普通工人。

两人迅速分工。

辉耀先绕到左侧废料槽后面，借噪音最大的旧压机当掩护，贴近最靠边那名工人。那工人还没完全失去知觉，眼珠微微动了下，却像被什么罩着，整张脸都呆的发木。辉耀一手捂嘴，一手扣腋下，猛的往后一拽，硬是把人从藤网边缘拖出来。

杏木兽赤瞳一转，明显察觉异常。

胸前双刃藤蔓刚要抽来，余晖已经从另一边抓起一截掉在地上的铁链，用力往远处的炉壁上一甩。

‘哐’一声巨响，火星都蹭了出来。

杏木兽动作顿了半拍，注意力被那声响牵偏一瞬。

就这一瞬，辉耀已经把第一名工人拖进滑轨下方的死角。

余晖立刻蹲下，双手按住对方肩膀，声音刻意放的极稳。

“清醒一点，听我说，别出声。从西侧检修楼梯出去，出了门就一直往有红灯的通道跑，外面有人接应。”

那工人眼神发散，嘴唇颤了颤，像是听进去了，又像只是本能点头。

辉耀没停。

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越来越快。

有的工人还站得住，能被推着往外走。有的已经软成一滩泥，只能靠辉耀硬生生把人扛起来，再塞进通往外侧的狭窄检修口。肩膀、手臂跟后背很快都蹭出灰跟血痕，可这时候，疼不疼已经不在优先级上。

余晖则沿着钢架跟管道来回切，专门去找那些还留着一点神志的人。

她不安抚废话，不说你别怕，也不说没事了。她只重复最关键的几件事，往哪跑，别回头，看见楼梯就下，别在亮的地方停。

一个人的恐惧若是没有出口，就会把腿脚一起锁死。

余晖做的，就是给出口。

忙乱之中，辉耀还顺手摸到那片暗区侧后方的总闸箱。

箱门锁着。

辉耀连想都没想，抄起旁边那根废弃扳杆狠狠的干下去。

锁扣当场变形。

电闸拉下的那一刻，主熔炉区侧边一整排照明灯同时熄灭。暗区瞬间更暗，百合兽掌心那两团花蕊的紫光便显得格外刺眼，反倒暴露了位置。

远处高台上，风鹰目镜里的标识一闪。

工人撤离数量，已过半。

足够了。

下一瞬，风从上方切下。

百合兽最先察觉，抬手便是一团光弹朝上轰去。可光弹还未碰到目标，一道蓝色身影已踩着通风架边缘，借垂落铁链的摆动，猛的切进其攻击死角。

风鹰没试探。

出手就是最凶的那一种。

风鹰剑自高处斜斩而下，目标直取百合兽双掌中央那团正在蓄势的花蕊核心。百合兽被逼的不得不强行收招后撤，它一退，杏木兽便立刻顶了上来。

胸前双刃藤蔓一长一短，短的贴身抹喉，长的自下而上，直封风鹰落地后的退路。

风鹰半空中强拧腰背，剑锋一转，在劈向百合兽的假动作之后，突然顺着铁链下坠的惯性侧切，整个人如一枚横飞的蓝色刀片，擦着杏木兽的刃藤掠过，落在一辆废料车顶。

车顶轰然一响。

杏木兽紧追不放，数条细藤沿着车轮、轨道跟钢架同时窜起，一群活蛇似的，眨眼间就把废料车前后两侧都封死。

百合兽在后方抬掌，花蕊再开。

三枚光弹先后飞出，没有立刻炸开，而是拖着淡紫色尾光，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它打的不是风鹰现在站的位置，而是风鹰最可能退去的三个落点。

风鹰脚下一点，翻落车顶，身形贴地，左肩一压，侧滑进两根交错藤蔓的狭窄缝隙。可他刚钻出去，头顶那三枚延迟光弹便像收到命令似的，同时折返，轰在他刚才借力的废料车跟后方立柱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

铁皮、火花跟碎渣朝四周乱飞。

风鹰没被正面炸中，却也被冲击逼的前踏了半步。

这半步，又正好踏进杏木兽提前伸来的主藤绞圈里。

杏木兽双瞳一亮，藤蔓瞬间收紧，竟想借这一缠直接把风鹰腰腹锁死。风鹰目镜冷光一闪，风鹰剑反手下压，剑刃卡住藤蔓内侧的瞬间，左臂顺势一绕，将那根主藤生生卷到自己臂甲外沿。

借力，转身，下沉。

动作一气呵成。

下一瞬，风鹰脚跟钉地，肩背发力，硬是把杏木兽那具比常人大的多的躯体顺着藤蔓受力方向整个带偏，接出一个干净的近乎凶狠的过肩摔。

砰！

杏木兽被这一下重重砸上废料滑轨，身下钢板都砸的一震。

辉耀在高架下看的眼皮直跳，心里刚冒出一句“漂亮”，百合兽那边又变了。

它根本不给风鹰把投技接完整的机会，双掌花蕊一合，再开时已不再是散射光弹，而是一道压的极窄、极亮的紫色光束，直逼风鹰颈侧。

风鹰若继续追击杏木兽，脖子就得被这一下硬穿。

他只能收势，翻身撤剑。

光束擦着肩甲掠过，在后方那座旧炉体上熔出一条发红的长痕。

辉耀跟余晖已经转移到更高一层的钢架平台。

这里视野更开，也更危险。

脚下是十几米高的空档，旁边悬着沉重钢卷跟老旧吊钩，再往前一点，就是风鹰跟两只异能兽交锋的主战场。

辉耀蹲在栏杆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下。

风鹰强吗。

强得离谱。

可强也架不住这种配置。

杏木兽的藤蔓每次封位，都在把人往百合兽更舒服的射界里逼。百合兽每次出手，都像提前知道杏木兽会把对手赶到哪。

余晖目光飞快扫过整片战场，突然开口。

“那个长得像花一样的家伙在控节奏。”

辉耀转头看她。

余晖盯着那片不断明灭的紫光。

“风鹰每次主动进攻，看起来都像在压前，实际上都在被它们引进预设的轨迹里。他现在打不快。”

辉耀重新看向战场，很快也看明白了另一层东西。

风鹰现在是在不断切换攻守，拿反应跟速度补差。可这种补法有个前提，体力和注意力都不能先掉。一旦掉了一边，整盘节奏都会往对面滑。

场下又是一记硬碰。

风鹰借立柱折返，虚晃一剑骗的百合兽往右侧退了半步，本想顺势切进杏木兽中门，可杏木兽根本没吃这假动作，胸前双刃藤蔓一长一短直接绞回来，甚至反过来借百合兽那半步后撤的空当，把风鹰压向废料滑槽边缘。

退无可退时，风鹰只得抬腿踢起一块沉重钢板，硬挡下背后追来的两枚光弹。

爆炸轰鸣里，整座旧滑槽都跟着抖了一下。

余晖看着那一瞬间的节奏变化，眼神越来越沉。

她已经开始看见问题的脉。

辉耀也一样。

风鹰没输。

可这样耗下去，只会越来越难看。

热血若没有方向，只是白白把血烧干。

可方向若已摆在眼前，人再不往前，就连后悔都来不及。

辉耀把手伸向身后的运动包，拉链无声滑开。

冰冷的枪柄落进掌心。

余晖侧过头，看见他握枪的动作，呼吸也跟着轻了一瞬。

两人对视。

没人再说不要乱来。

这时候，乱来跟不乱来，已经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场战局已到了必须有人把它硬生生撬开一道缝的时候。

辉耀重新把视线压回下方，五指一点点收紧。

“该我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