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把属于你的日子拿回来
檀香木察觉到身边的异样，马上停下脚，转过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女孩双臂死死抱着肩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那双眼睛没了焦距，直愣愣的盯着几十步开外的学校大门，连呼吸都像是在费力的拉锯。
檀香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坎特洛特高中的大门，没大惊小怪，也没开口追问。
他往回退了半步，高大的身子正好挡在玉琪跟校门之间，把那片沉重的建筑阴影给彻底隔绝了。
“这边风大。”檀香木就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街角有家便利店，去那儿坐会儿。”
玉琪僵硬的脖子动了下。视线被男孩的后背挡住，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总算好了点。她低着头，就那么一步步的跟在檀香木身后，远远的绕开了那个校门。
便利店外头有张长条木椅，漆都掉了一大半，头顶的街灯偶尔闪一下。
檀香木走进便利店，没两分钟就推门出来了，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纸杯。他在长椅最右边坐下，随手把其中一杯推到长椅另一头，中间刻意空出了能坐下两个人的安全距离。
“天冷，暖暖手。”
玉琪挪到长椅最左边，小心翼翼的只坐了半边。双手捧起那杯热可可，滚烫的温度隔着纸杯传到手心，顺着僵硬的血管一点点的往上爬。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街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的光在柏油路面上迅速拉长又消失。
檀香木揭开杯盖，喝了口热可可，视线投向街对面的樟树。
“以前在那边上学？”
玉琪捧着纸杯的手指猛的一紧。指节用力的都发白了，那种白看着很不健康。
过了很久。。。
女孩的喉咙里才挤出一个蚊子似的声音。
“...嗯。”
檀香木没继续往下问。他靠着椅背，双腿放松的伸展着，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风把树叶吹的沙沙响。纸杯里的热气慢慢变少了。
玉琪盯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那些发烂发臭的记忆，在这种安静到极点的环境里，不受控制的翻了上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们...喜欢学我说话。”
女孩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细细碎碎的颤抖。
“学我结巴的样子，在走廊里大声的重复。每天都有不认识的人拿手机对着我...拍照片，发到群里。第二天我的课桌里就会塞满各种截下来的丑图。”
檀香木的目光还是看着前面的行道树，但握着纸杯的手却不自觉的紧了紧。
玉琪的语速特别慢，每个字都像是拿刀片在刮喉咙。
“储物柜的锁眼被塞过口香糖。书本被扔进过女厕所的垃圾桶。上体育课要分组，所有人都马上躲开，指着我笑。”
女孩的肩膀又缩了起来，脑袋差不多要埋进膝盖里了。
“有一回体育课，器材室的门被从外面锁了。里面没窗户，特别黑，还有一股很重的霉味。我拍门，喊救命。外面的笑声特别大。后来...他们去上课了。我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一整个下午。”
说到最后，玉琪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这就是她害怕的根源。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胆小。
那是一种被暴力跟羞辱反复打碎又重塑后的绝望。她怕开口说话，因为“说话”这个动作早就跟没完没了的羞耻感死死的绑在了一起。她怕那条长长的走廊，哪怕只是听见别人路过的笑声，身体的本能防御就会立刻启动，认定那笑声全是对准自己的刀子。
在这种长年累月的精神碾压下，她开始在心底反复的问自己。
她深信自己天生就有毛病。
深信自己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善意跟尊重。
长椅上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发出机械的“欢迎光临”声。
檀香木把手里的空纸杯捏扁，准确的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那帮人烂透了。你一点错都没有。”
男孩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玉琪那双眼睛茫然的抬起来，看向坐在长椅另一头的男孩。
“霸凌从来都不叫开玩笑。”檀香木转过头，直直的看着女孩带着惊疑的眼睛，“那是一群懦夫，就靠着吸别人的恐惧来找乐子。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逼你怀疑自己，逼你认同他们硬塞给你的那些垃圾规则。”
檀香木的目光像黑夜里最坚固的锚。
“你越怀疑自己，他们就越觉得自己牛逼。”
玉琪的嘴唇剧烈的抖了起来。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听过太多高高在上的说教。别人总劝她看开点，劝她坚强，甚至劝她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孤僻才招人烦。
只有他，用这么肯定的语气告诉她，那些人全是一群垃圾，错的根本不是她。
这个男孩不光把她拉了上来，现在更是直接用手接住了她心里最烂，最说不出口的伤疤。
檀香木没递纸巾，也没上前拍她的肩安慰。
“我不要求你马上原谅这个世界。也不要求你明天早上就背着书包走进那个校门。”男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变得很有分量，“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玉琪流着泪，呆呆的看着他。
“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全拿回来。”
檀香木一字一顿，声音砸在夜风里，特别有力。
“大声说话的胆子，抬起头看人的胆子，回学校上课的日子。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不需要谁来施舍，更轮不到他们来抢走。”
长椅上的空气好像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玉琪只觉得心脏在胸口疯狂的撞。那股一直压的她喘不过气的阴霾，被这几句直白到不行的话，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檀香木站了起来。
他走到玉琪面前停下，还是保持着一臂的安全距离。
“站起来。”男孩看着她。
玉琪捏着纸杯，深吸一口气，腿有点软的站直了身子。
“看着我的眼睛。”
女孩强忍着想躲开的本能，一点点的抬起下巴。视线终于对上了男孩那双又稳又清澈的眼睛。
“现在，对我说一句，檀香木，下午好。”
玉琪僵住了。喉咙好像被死死的堵住了。以前那些嘲笑声在她耳朵边疯狂的回响，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她张开嘴。
“檀...香...”
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清。第一个音刚出口就断了。
檀香木站在原地，身板笔挺的像棵松树，没催她，只有用不完的耐心。
玉琪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深呼吸。
再试一次。
“檀香木...下...”
下巴的肌肉绷的生疼，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羞耻感疯狂的叫嚣着让她闭嘴。声音又一次碎在了风里。
男孩还是没说话，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玉琪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泪水，她看见了男孩眼底一点都没动摇的信任。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接纳。
女孩死死的咬住下唇，双手在身边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的疼逼着她保持清醒。她把胸口最后一点力气全给榨了出来，冲破了那道看不见的精神枷锁。
“檀香木，下午好。”
每个字都咬的特别重。虽然带着明显的抖音，但连贯，完整，清楚的不得了。
街灯在这一刻好像都亮了点。
檀香木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却终于把背挺直了一点的女孩。他笑了，笑的那么温柔。
“下午好，玉琪。”
男孩的语气轻松又自然。没有刻意的夸奖，也没有夸张的感叹。就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街上偶遇，一次朋友间最普通的日常问候。
这种绝对的平常感，恰恰是玉琪现在最想要的解药。
女孩揪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她破涕为笑，眼泪跟笑容混在一起，在这张漂亮的脸上，开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檀香木双手插兜，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校门。
“走吧，送你回家。”男孩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玉琪跟了上去。
“下次你要是愿意。”檀香木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透着一股特别稳的力量，“我们就再往校门口走十米。”
女孩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头看向那座曾经跟地狱入口一样的校门。害怕的感觉还在，但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对抗的底气。
“好。”
玉琪小声的回答。
这十米。
最后一定会走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