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土之归尘
黑暗潮水般褪去。发布页LtXsfB点￠○㎡
那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挤压出来的下坠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檀香木感觉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处，鞋底传来一种绵软的触感。睁开眼后满眼都是白。
那是漫无边际的白色云海。
“你好，土之铠甲的召唤者。”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飘来，轻声细语，却震得周围云海翻腾。
檀香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摆出防守姿态。迅速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去。
面前站着一位老者。
穿着一身朴素的灰白长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老者没有摆出任何战斗架势，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可光是站立在那里，就透着一股让人根本无法撼动的庞大压迫感，仿佛面前矗立着一座万丈高山。
神山心者。
玄月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檀香木眼底的警惕一点点散去，脑子里全都是昨晚在公园里狼狈落水的画面。
刺木兽的狼牙棒，岩石兽那块砸碎视线的巨石，还有最后沉入河底时那种无法呼吸的绝望。
檀香木声音沮丧“我输了，两只异能兽，我没能封印完，还被人打进了河里。”
神山心者缓步走近，脚下的云层随着步伐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老者目光如炬，视线仿佛能直接剖开那层皮囊，看到最深处的心脏。
“土之铠甲，最忌心浮气躁。昨夜一战，你乱了阵脚。”
这句话让檀香木无法反驳。
昨晚那个缩在路灯下的女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岩石兽那四只猩红的眼睛，全在脑子里疯狂交织。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女孩就在我后面，她吓坏了，根本跑不动，我想快点解决战斗，我想把那两只怪物赶紧弄死。可是步子越走越急，刀也抡慢了。不仅没保护好她，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
“世人都说，土是厚重的，是沉稳的，是老成持重的。可是我急！看到有人遇到危险，我怎么可能稳得住？我根本做不到像一块石头那样无动于衷！”
“我可能根本就不适合召唤地虎铠甲。”
神山心者静静听完这番充满挫败感的剖白，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笑意。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檀香木的胸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有时候，世人总爱胡乱下定义。谁规定土就必须是万年不化的顽石？谁规定大地就只能是一潭死水？”
“大地厚德载物，不假。可大地之下，也孕育着最狂野的生机。它需要沉稳，更需要第一颗敢于顶破泥土、迎向狂风骤雨的种子。”
“你不是那块冰冷的石碑，也不是那棵行将就木的老树。你就是那颗正在拼命生长的种子。会着急，会毛躁，会犯错，这恰恰是生机勃勃的表现。只要根扎得够深，风吹不倒，雨打不烂，这点毛躁算什么？”
这番话如同雷霆过耳。
檀香木眼底的自我怀疑，被这几句话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裂缝。
原来自己不是错了，只是根扎得还不够深，只是还没长成参天大树。
神山心者没有给他太多回味的时间，脚步一错拉开距离。
“看好了。几千年的光影之战里，丢了不少好东西。今天教你这招，是第一代地虎铠甲召唤人留下来的绝学。”
老者双脚微分，膝盖微曲，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剧变。刚才的随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浑厚感，仿佛整片云海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这招名为，土之归尘。”
神山心者沉气发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十指穿插交叠，瞬间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印记。
坤印。
八卦之中，坤为地。
老者右掌猛地朝下一翻，毫无花哨地拍在云海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狂风呼啸。
以老者手掌为圆心，周围百米内的白色云层在一瞬间停止了翻滚，紧接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直接向着无尽的深渊塌陷下去！
云海土崩瓦解，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檀香木站在坑边，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攻击方式根本不讲道理，无论是用来锁死敌人的走位，还是直接进行毁灭性打击，都堪称逆天。
“沉气于脚底，心神合天地，结坤印，一掌落地。”神山心者收回手，云海瞬间恢复如初
“来，试试。”
檀香木走到刚才老者站立的位置。
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动作。
双脚分开，膝盖弯曲，双手在胸前略显生疏地结出坤印，随后右掌猛地往下一拍。
掌风呼啸。
云层受到气流冲击，敷衍地荡开一圈小小的波纹，连个拳头大的浅坑都没砸出来。
神山心者在旁边指出错误。
“气浮在皮肉表面，全靠肌肉发力”
檀香木再次摆开架势。
这次拼命把丹田里的那股气往脚底下压，脑子里全想着怎么把力量挤到掌心。气还没走顺，手里的坤印已经急不可耐地结完，一掌狠狠拍落。
砰！
掌心与云层接触的瞬间，一股紊乱的气流倒卷而回。
檀香木整个人被这股反震力直接掀翻，摔了个七荤八素。
神山心者的声音依旧平和。
“气随心走。你心急如焚，那股气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顺着它，别拿鞭子赶它！”
檀香木坐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继续尝试。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心急。
昨晚打岩石兽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打越急，越急破绽越多，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不能急。
脑海中忽然闪过在环保社分拣花苗的画面。那些幼嫩的根须缠绕在一起，如果用力去扯，只会全部扯断。必须耐下性子，一点一点地顺着泥土的纹理，把它们慢慢剥离。
还有打羽毛球的时候。面对对手凌厉的扣杀，永远不能慌乱地去迎击，而是要把重心沉下来，眼睛死死盯住球的轨迹，等到落点最完美的那一刻，再稳稳地推回去。
稳。
沉。
檀香木缓缓站起身。
闭上双眼。
不再去想那翻涌的云海，也不去想那繁复的坤印。把自己的双脚，想象成花盆里扎根的幼苗。
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
那股一直浮躁不安的气流终于不再乱窜，顺着大腿的肌肉纹理缓缓下沉，一直沉到了脚底板。
心跳声在耳边放缓。
周围风声停滞。
双手再次抬起，十指翻动，坤印成形。
睁开眼的瞬间，檀香木眼底的那抹急躁被不可撼动的宁静取代。整个人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脚下这片无垠的大地彻底融为一体。
右掌翻落。
动作显得有些缓慢，不带一丝烟火气，轻轻按在了云层之上。
嗡——
一声极低沉的共鸣声响起。
脚下的云海剧烈一震，随即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转眼间就崩出了一个直径十米有余的巨大深坑，云气如同流沙般向着坑底疯狂倒灌。
成了。
虽然范围远不及神山心者那般恐怖，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却实打实地做出来了。
神山心者终于摸着胡子笑出声。
“看来你已经掌握了几分诀窍，天赋异禀。”
老者缓步走到跟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檀香木的额头正中。指尖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力量。
神山心者的身影开始变淡，周围的云海也逐渐模糊。
“记住这种沉下去的感觉，谨记，切勿心浮气躁。”
强光乍现。
檀香木猛地睁开眼，上半身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肺部疯狂扩张，猛地灌进一大口空气，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胸甲被巨石砸中带来的那种麻木感已经缓解不少。
视线逐渐对焦。
不是湿冷泥泞的公园河岸，也不是那片白茫茫的云海。
头顶是泛黄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盖在身上的被子甚至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这是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普通客房。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檀香木转过头。
玉琪站在门口。
双手端着冒热气的碗，长发垂在脸颊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到檀香木坐起身，女孩的肩膀明显往后缩了一下，碗的边缘还有几滴溅出来的汤汁，显然是一路端过来时手抖所致。
檀香木看了一眼那碗汤，又扫过女孩膝盖处那一块明显的青紫。脑子里瞬间把昨晚断片的记忆全都串了起来。
自己被岩石兽轰进河里，彻底失去意识。
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把自己从河里捞出来，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恐惧，一步一步背回了家。
她肯定看到了自己解除地虎铠甲的整个过程。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房间里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檀香木没有开口问那句多余的废话。
玉琪也没有提半个关于铠甲和怪物的字眼。
女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将那碗热汤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浓郁的香气立刻飘进鼻腔。
是番茄炖牛肉的味道，里面还透着股驱寒的生姜辛辣味，热气氤氲。
玉琪还是不敢抬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趁热……喝吧。”
檀香木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这个拼了命把自己背回来的女孩，眼神柔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