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公园夜袭
晚饭吃到一半,艾达琪从厨房出来,给每个人面前添了一勺新出锅的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索纳塔捧着碗,吹了两口又喝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艾瑞亚在旁边边看新番边吃。玄月安静地切着餐盘里那块肉排,听她们斗嘴,偶尔抬眼看一眼。
辉耀那一份吃得最快。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抹了抹嘴,转头看艾达琪。
“吃饱了?”
艾达琪正低头解围裙的带子,闻言抬眼看他。
“怎么。”
“出去走走。”辉耀往窗外努嘴,“这两天闷家里头都闷大了。陪我一会儿?”
艾达琪把围裙搭到椅背上,没立刻应声,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可辉耀看懂了。
“行。”艾达琪开口,“等我换双鞋。”
索纳塔眼睛溜地从汤碗上方抬起来,看看辉耀,又看看艾达琪,嘴角刚翘起来一点,艾瑞亚已经从桌底下踢了她一脚。
“专心吃饭。”
“我又没说什么。”
“你嘴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玄月低头继续切肉,没抬眼,只在两人出门的时候淡淡补了一句。
“哥,别走太远。最近晚上别往那种没灯的地方钻。”
“知道。”辉耀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门。”
门一关,屋里那点热气就被隔在身后了。
夜风不算冷,吹在脸上反倒舒服。两人沿着小区出去,过了那条挂着旧广告牌的小街,慢慢往湖边公园那条道上走。
这段路他们走过很多次。
有一次是辉耀非要带艾达琪出来吃楼下那家拐角的炸鸡,结果走错了岔路绕到这片公园来的;后来上学路上,辉耀打完球从这边抄近道回家,偶尔会撞见艾达琪买完菜从同一段路过。
路是一样的路。
陪着走的人也是。
辉耀走在外侧,把靠路边的位置让给自己。这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一开始艾达琪还会瞪他一眼说自己又不是腿断了,后来她也懒得纠正了。
“你说碧琪她家那个玉琪,”辉耀双手插着口袋,呼出一口气,“咱们下次再去,得想个办法让她笑一下。”
艾达琪偏头看他。
“你想怎么逗她笑?”
“这就是问题所在。”辉耀皱起眉,一脸正经,“我平时那一套对她不管用。我最拿手的是讲冷笑话和扮丑。讲笑话她会更紧张,扮丑她会更怕。这俩路全堵死了。”
艾达琪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两条都不是逗女生笑的路。你这是逗你弟笑的路。”
“玄月不会笑这种。”辉耀立刻反驳,“他只会用那种‘我哥怎么这么蠢’的眼神看我。”
“那不就是笑了。”
“那是嘲笑!这两个能一样吗?”
艾达琪没接话,只是扯了下嘴角。她其实挺喜欢看辉耀这副较真的样子。这家伙在外面再咋呼,一回到她身边就特别愿意纠结这种没用的小事。
走过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辉耀停了下来。
“哎。”他忽然说,“我有个主意。”
“说。”
“上次咱们去她家,是不是石青姐拿那把大扳手砸鞋柜上了?”
“嗯。”
“那把扳手特别狠。我估计玉琪从小听这声音长大的,她不怕这个。”辉耀越说越来劲,“我下次借石青姐的工具,咱们带玉琪去她家那个废品堆,让她拿那把大扳手随便砸她想砸的东西。砸完她肯定爽。爽了她就会笑。”
艾达琪听完,认真看了他两秒。
“辉耀。”
“嗯?”
“你这哪儿是哄一个内向的女孩。你这是把人往黑帮里送。”
“——这俩有什么区别?”
“……”
艾达琪很难绷住,最后还是直接笑出了声。
她平时不算很爱笑的人。发布页Ltxsdz…℃〇M这一笑,眼角就弯下来,连带肩膀都松了些。辉耀看着她笑,心里那根从晚饭前就一直绷着的弦,也跟着松了。
这两天他其实憋了不少东西。
电视里那种新闻一播,他就坐不住。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可越知道帮不上忙,心里那股堵就越重。他没办法跟玄月说,玄月会担心。也没法跟三姐妹说,那两个小的还没缓过来。
能跟着他出门走这一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问一句怎么了,听他东扯西扯的。
这种安静,是艾达琪给的。
辉耀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他声音低了一点,“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艾达琪笑意一收,很自然地哼了一声。
“南宫辉耀,你这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被汤烫坏脑子了。”
“都没有。”辉耀诚实地回答,“我就是突然想说一下。”
艾达琪没看他,目光看着前方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那你以后少突然想这种东西。”
“为什么?”
“……容易出事。”
辉耀听不太懂。但他也没追问。这种时候他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再追一句艾达琪要么转身回家,要么直接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两人继续往前走。
公园这一段走到一半的时候,林子那头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下,水声咕嘟咕嘟的,像谁在水底下闷着叹气。辉耀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又踢出去几米远。
“艾达琪。”
“嗯。”
“你说玉琪那种状态,是不是跟余晖以前有点像?”
艾达琪沉默了一下。
“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余晖是嘴硬。她心里其实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哪里伤了,知道该怪谁。她只是死活不肯承认。”艾达琪慢慢说,“玉琪不是。玉琪是连承认都不敢承认。她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是麻烦事。”
辉耀听完,咂摸了一下这两句话。
“……你是不是平时偷看心理学的书。”
“没有。”
“你这话比心理课老师讲的还像那么回事。”
艾达琪瞥他一眼。
“是心理课老师水平太次了。”
辉耀笑出声。
他笑过之后,忽然又轻声嘀咕了一句。
“那等下次再去她家,我啥也不干,就坐她对面,不看她,也跟她说话,自己玩手机。她要是哪天看我一眼,那就算我赢。”
艾达琪听见这句,扭头看他。
辉耀挠头。
“不行吗?”
“……可以。”艾达琪低声说,“你这次说得对。”
与此同时,南宫家。
电视开着,没人看。
晚间新闻的片头音乐刚结束,那个女主持人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中央。她身后是一张坎特洛特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红点。
“近三日,坎特洛特连续出现离奇死亡案件。部分死者全身骨骼粉碎,部分死者身体严重干瘪,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警方提醒市民,夜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避免进入照明不足的林地与废弃区域。”
画面切到现场,警戒线被风吹得抖个不停。
客厅里没人。
玄月在自己房间,把椅子搬到落地灯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很旧,封皮上的字已经掉了大半。他看得很慢,一页能停好几分钟。
艾瑞亚的房间里,电视游戏机正连着电视。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正在互相暴打。
索纳塔抱着枕坐在地毯上,手柄按得啪啪响。
“艾瑞亚,你出招!你出招你招——啊!”
“闭嘴。”
“你又把我推下悬崖!”
“这地图本来就有悬崖。”
“你故意往那边挤我!”
“你脑子转过弯了?”
楼下电视画面继续切换,从受害者家属哭红的眼睛切到一片被踩倒的草地,再切到一截盖着白布的担架。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飘了两遍,但没人听到。
没人去关那台电视。
也没人知道,外面那条本该熟得不能再熟的路上,已经有别的东西在等着。
公园林荫道的尽头,路灯歪着,灯泡一闪一闪。
辉耀走在前面,正跟艾达琪比划玉琪开压路机时的可能姿势,胳膊抡了一半,忽然停住。
风变了。
他鼻子一缩,眉头跟着皱起。
那股味是顺着风过来的。
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潮,像是把什么东西在阴沟里泡了很久之后又拖出来。这种味道辉耀只闻过一次,是上次三姐妹出事之后,他和玄月经过那条河边的时候,远飘过来的一点。
当时他没敢跟玄月说自己闻到了。
现在又来了。
辉耀脚步停得很自然,伸手把艾达琪往自己身侧拉了半步。
“怎么了”艾达琪低声问。
“别说话。”辉耀压着嗓音,“站我后头一点。”
艾达琪没问第二句。她看着辉耀脸上那个表情,那不是平时打闹的表情。
林荫道尽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暗影枪拖在地砖上,发出一阵极轻、极冷的摩擦声。
恶水护法走出来的时候,辉耀就感觉到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艾达琪身上,像是闻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味。
“呵。”她笑了一声,“原来在这儿。”
辉耀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艾达琪身前。
“你是谁。”
恶水没回答,枪尾轻轻一点地面。
旁边那片灌木丛轰地一声炸开。
那东西扑出来的瞬间,辉耀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字:
完了。
那怪物全身像一截活过来的老树根,皮肤裂着硬壳,右手提着狼牙棒,扑出来的一瞬间,连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辉耀瞳孔一缩。
“艾达琪快退!”
他嘴上喊着,身体却先冲了上去。
没别的办法。
总不能让这玩意直接砸到艾达琪脸上。
刺木兽抡棒砸下,辉耀往侧面一扑,狼牙棒砸在地上,碎石直接崩了他一腿。他咬牙贴近,右拳狠狠干在刺木兽肋下。
砰。
像砸在一整块硬木头上。
疼得先是拳峰,再到整条手臂都发麻。
刺木兽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反手就把辉耀甩了出去。
辉耀摔在长椅边,背脊撞得发闷,喉咙里一甜,差点当场吐出来。
恶水护法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轻蔑。
“没有力量的人类,偏最爱逞强。”
辉耀撑着地站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脑子却比刚才还清醒。
打不过。
这件事不用怪物提醒,他自己也知道。
可他还有另一件能做的事。
辉耀猛地回头,冲艾达琪吼了一声。
“过来!”
艾达琪刚往前迈一步,辉耀已经扑过去,一把抄起她的腿弯和后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艾达琪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辉耀咬着牙,转身就跑。
刺木兽在后面轰轰追,狼牙棒拖过草地,碾得泥土乱飞。
艾达琪看着辉耀额角往下淌的汗,听着他快得发狠的心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辉耀!”
“别说话,抱紧我艾达琪。”
“辉耀这样跑不了多远!”
“我知道,但那也比把你扔这儿强!肾上腺素赐予我力量!”
辉耀喘得厉害,脚下却一点没停。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风刮得眼睛生疼。刺木兽每次逼近一点,辉耀就把牙咬得更紧一点,像是只要再快一秒,就真能从这条路上撕开个出口。
艾达琪在他怀里,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一直知道辉耀是个很好的人。
爱笑,心软,冲动,傻得坦荡荡。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有些人发光,靠的是心里那股永远不肯把人丢下的劲。
狂奔了许久,辉耀脚下一绊,身体狠狠晃了一下。
体力到底还是见底了。
他踉跄着冲过喷泉边沿,膝盖一软,整个人连着艾达琪一起往前栽。
艾达琪反应快得惊人,腰一拧,手臂瞬间发力,落地那一刻硬是把重心翻了过来。
下一秒,辉耀只觉得天地一转。
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被艾达琪稳抱在怀里了。
辉耀脑子空了两秒。
“啊?”
艾达琪一边跑一边低头瞪他。
“啊什么啊,轮到我了。”
辉耀耳根当场炸红。
“这不对吧!这太丢人了!”
艾达琪脚下一点没慢。
“命都快没了,你还挑这个?”
辉耀张了张嘴,最后硬是憋出一句。
“那你抱稳点。”
艾达琪差点被他气笑。
身后,刺木兽已经追到身后了,狼牙棒再一次举起。
就在棒影落下的一瞬,一道橙色身影从旁边猛地切进来,抬腿一记飞踢,正中刺木兽胸口。
轰的一声,刺木兽被踹出去老远,连着撞翻了两张石桌。
地虎铠甲稳落地,肩背像一整面压过来的墙。
“走。”
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短硬,没有半点多余。
檀香木刚好结束了今天的环保活动准备回家就看到了这一幕。
辉耀和艾达琪都认出了这副铠甲。
艾达琪抱着辉耀退了两步,深看了一眼那道挡在前面的背影,没再犹豫,转身离开公园。
同一时间,碧琪家。
玉琪站在后门边,手里拎着垃圾袋,指尖已经勒红了。
她本来不想出门。
可晚饭后,灰琪坐在沙发上,手一直摸着那个空掉的布垫。碧琪说话都比平时轻,石青也没吼人,整个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玉琪忽然觉得,自己至少该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倒个垃圾。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出了门。
夜里的风很凉,吹得她后颈发紧。路不长,垃圾桶就在前面拐角。玉琪一路都在数砖缝,数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终于把袋子扔了进去。
她转身,正准备回去,脚步却一下停住。
路口那头,站着一个东西。
石块一样的身体,四只发红的眼,肩膀宽得像堵墙。它安静静立在黑里,像从地里爬出来的一座坟。
岩石兽。
玉琪整个人一下冻住了。
她认出来了。
昨晚隔着窗帘缝看见的那四个红点,就是它。
岩石兽往前迈了一步。
玉琪猛地后退,呼吸一下乱了。回家的路就在身后,可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不能把它带回去。
石青,灰琪,碧琪,都在家里。
她不能把怪物带进门。
玉琪转身就跑。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一路往最空的方向冲。风灌进喉咙,刮得生疼。脚下踩进草里,踩进泥里,踩断一截不知道哪来的枯枝。
脑子里那些旧声音又开始往外翻。
“怪胎”
“说话都不会。”
“抬头啊,让我们看看你那张脸。”
玉琪死咬着牙,眼泪在风里往外飙,脚却没有停。
她冲过一排灌木,眼前一下亮开。
前面是公园。
灯光下,一副橙色铠甲正在和一只怪物交手,火星溅得满地都是。
玉琪还没站稳,身后又是一声沉重的落地响。
岩石兽也追进来了。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玉琪站在中间,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快不会了。
地虎侠一刀震开刺木兽,猛地转头,看见了突然闯进战场的女孩。
面罩后的眼神,瞬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