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次……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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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坐在座位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礼堂。
然后他看见了杨倩。
她从后台的侧门出来，快步走向礼堂后边。
那儿站着几个人，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挎着照相机的，还有几个拿着采访本的中年人。
学校领导陪在旁边，正跟他们说着什么。
电视台的人。
许诺的呼吸顿了一下。
摄像机开始架设了。
一个架在舞台正前方，一个架在侧面观众席的过道上，还有一个扛在肩上，正对着台下扫来扫去。
那几个拿照相机的已经散开，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举起相机拍几张。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点。
上电视。
这可是两辈子第一次。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傻，赶紧放松下来。
三点整。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两个主持人走到台前，一男一女，都是高二的学生，穿着校服，拿着手卡。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金秋十月，我们迎来了伟大祖国的生日……”
开场白说了一大通，然后是介绍来宾。
许诺听见“市电视台”几个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第一个节目开始了。
是小学部的一个舞蹈，一群孩子穿着红裙子绿裙子，在台上蹦蹦跳跳。
音乐很欢快，孩子们跳得很认真，台下掌声不断。
许诺看着，心里却想着自己的事。
第二个节目，初中的诗朗诵。
几个女生穿着白裙子，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赞美祖国的诗。
朗诵得不错，就是有点太正了，台下的人听着有点走神。
第三个，第四个……
节目一个一个过去。
许诺看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这些节目的质量，怎么说呢，就是普通学校文艺汇演的水平。
唱跳的，朗诵的，演小品的，都挺认真，但也仅此而已。
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第五个节目结束的时候，许诺站起来。
“我去后台了。”
小胖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加油！”
乔欣在旁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说话，但用力点了点头。
李雪也看着他，下巴微微扬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
许诺穿过人群，往后走。
走到过道的时候，他余光扫到第一排。
杨雪坐在那儿，正对着他的方向。
她看见他了，嘴角弯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后走。
后台乱糟糟的，演员们进进出出。
杨倩正在调音台旁边跟工作人员说话，看见他过来，快步迎上来。
她把吉他递给他。发布页LtXsfB点￠○㎡
“心态放平，”
她说，
“正常发挥就行。”
许诺接过吉他，点点头。
杨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对了，”
她说，
“杨雪在第一排正中间。她说要给你拍照，让你好好唱。”
许诺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知道了。”
他抱着吉他，站在侧台，等着。
舞台上，第六个节目正在演。
是初中的一个小品，讲的是助人为乐的故事，台词有点尬，但台下笑得挺开心。
许诺听着那些笑声，心里却很平静。
过了几分钟，第七个节目开始。
又是一个舞蹈。
许诺看着，手在吉他上轻轻拨了一下弦。
又过了几分钟。
第八个节目。
主持人走到台前。
“下面，有请初三二班的许诺同学，给大家带来歌曲——《七里香》。”
掌声响起。
但紧接着，台下传来一阵喊声。
“许诺！”
“七里香！”
许诺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
亮得有点晃眼。
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前是一片光。
光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倒让他的心，彻底平静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吉他，拨了一下弦。
音准。
他抬起头，对着那片光。
手指落在弦上。
前奏响起来。
叮叮咚咚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出来，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
然后他开口：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台下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台下忽然有声音跟着唱起来。
很小，但能听见。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许诺听出来了，是二班的人，是那些听过他唱歌的人。
他们跟着他一起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他忍不住笑了。
然后他放开了。
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再去管台下有多少人，不再去管有没有摄像机对着他。
他就那么站着，抱着吉他，唱这首歌。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台下的人跟着唱。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更多的人加入。
许诺的声音越来越高，情感越来越饱满。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旋律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开演唱会。
虽然只有几千小学生和初中生，虽然只是学校礼堂，虽然唱的是一首一年后才该出现的歌。
但那感觉，真好。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最后一个音落下。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
不是稀稀拉拉的，是那种所有人都拼命鼓掌的热烈。
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
许诺站在台上，抱着吉他，看着那片光。
他笑了。
然后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杨倩已经在后台等着他了。
她把一瓶水递过来，脸上带着笑：
“唱得真好。”
许诺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凉的水润过嗓子，把那一点点干涩压下去。
“第十一个节目，”
杨倩说，
“你的《有何不可》。还有两个节目，你在这儿等着就行。”
许诺点点头。
他抱着吉他，站在侧台，看着舞台上。
第九个节目已经开始了。
是初中的一个相声，两个男生穿着大褂，一逗一捧，说着关于学习的段子。
台下笑声不断，但许诺没怎么听进去。
他在想刚才的事。
唱《七里香》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唱。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吉他，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第十个节目开始了。
又是一个舞蹈。
许诺看着，脑子里却过着《有何不可》的旋律。
这首歌他唱过很多遍，熟得不能再熟。
但现在站在后台，等着上台，他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谱子。
过了几分钟，舞蹈结束了。
掌声响起。
主持人走到台前。
“下面，请欣赏由初三二班的许诺同学带来的歌曲——《有何不可》。”
许诺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往台上走。
台下，第一排正中间。
杨雪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相机，正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
十几张。
她拍了十几张。
从许诺上台的那一刻，到他唱歌的每一个瞬间，到他最后鞠躬下台——她都拍下来了。
本来她只是想来听听现场，看看这个写出那两首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听完《七里香》之后，她发现自己有点心不在焉了。
果然，听歌还是要听现场。
比录像好太多了。
那些录音设备，根本录不出他声音里的那种东西。
那种清澈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能把每一个字都唱进人心里的东西。
她翻着照片，想着刚才他在台上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她明天就要回北京，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很久以后了。
正想着，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有何不可》。”
杨雪愣了一下。
什么？
许诺还有一首歌？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
许诺已经走上来了。
他站在那儿，抱着吉他，还是刚才那副样子。
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杨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暗怪杨倩情报收集能力太差——有两首歌，居然只跟她说了一首？
但很快，这点情绪就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了。
因为许诺开始唱了。
前奏响起。
和《七里香》不一样，这个前奏更轻快，更活泼，像是一个少年在阳光下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然后他开口：
“天空好像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杨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放松了。
没有了第一次上台时那一点点紧绷，完全放开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每一个音符都透着轻快。
“如果场景里出现一架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
杨雪握着相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
他微微低着头，偶尔抬起来，目光扫过台下，又落回去。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一个偷偷喜欢着谁的少年，在对自己喜欢的人唱歌。
“夏天快要过去，请你少买冰淇淋，天凉就别穿短裙，别再那么淘气——”
台下有人笑了。
是那种会心的笑，带着善意，带着一点点起哄的意思。
杨雪没笑。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唱歌。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音乐我喜欢，但我不想把它当职业。”
她当时有点惋惜。
可现在听他唱这首歌，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样的人，不管走哪条路，都能发光。
“如果有时不那么开心，我愿意将格洛米借给你，你其实明白我心意——”
杨雪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举起相机，对着舞台，按下快门。
咔嚓。
他的样子，定格在相机里。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杨雪透过取景器看着他。
他站在台上，抱着吉他，唱着歌。
灯光很亮，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忽然有点不想回北京了。
“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最后一个音落下。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
比刚才更热烈。
杨雪放下相机，用力鼓掌。
她看着台上那个少年，看着他鞠躬，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台。
她忽然笑了。
这次……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