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往后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沈听坐在卧室的飘窗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回声3.0的测试数据。

陆时端了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别看了，喝完睡觉。”

沈听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

这个数据有问题。她说，“低频段的识别率降了0.3%。”

“0.3%不算大吧？”

沈听说，“回声的准确率要做到小数点后四位，0.3%就是三千个错误样本。”

陆时想了想，在她旁边坐下。

“那三千个错误样本里，有多少会造成实际伤害？”

沈听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多。她说，“回声有二次验证，就算声纹认错了，人工还会再审一遍。”

那0.3%就更可以接受了。陆时说，“人不是机器，没有人能做到100%。”

沈听看着他，没说话。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陆时轻声说。

“……”

沈听低下头，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牛奶里加了蜂蜜，甜味淡淡的。

我在想回声3.0的事。她说。

“想什么？”

想它上线之后会怎么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她说，“声临崩了，空谷也端了，但克隆音不会消失。只要有利益在，就有人会做。”

“所以你要做回声3.0。”

沈听说，“2.0只能识别克隆音，但3.0可以溯源。听到一个声音，立刻能查到它第一次出现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谁用过。”

她顿了顿。

“我想让每一个声音都有迹可循。真的声音能找到源头，假的声音能被标记、被追踪、被销毁。”

陆时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这很难。沈听说，“但我想做。”

我知道。他说，“我支持你。”

沈听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觉得我想太多了？”

不觉得。陆时说，“你想做的事，都是对的。”

“……”

沈听低下头，喝完了剩下的牛奶。

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下得很细，打在玻璃上，凝成水珠，然后滑下去，消失在窗框边缘。

陆时。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陆时想了想，“什么以后？”

就是……沈听顿了顿，“很久以后的以后。”

陆时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说。

“想什么？”

想我们老了会怎么样。他说，“想我们会不会一起去旅行，想我们会不会养一只猫，想我们会不会……”

他停住了，没说下去。

沈听看着他，等他说。

想太多了，说出来怕吓到你。他说。

“……”

沈听笑了笑。

“说。”

“真的要说？”

“嗯。”

陆时想了想。

想我们老了，住在海边的房子里。他说，“早上起来，去海边走走，看看日出。然后回来做早饭，你吃豆浆油条，我吃面。吃完饭，你写你的论文，我看我的书。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去镇上的市场买菜。晚上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聊天。”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睡觉。第二天重复。”

沈听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想得好远。”

不远。陆时说，“一转眼的事。”

“……”

沈听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散开，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窗台上，落进两个人的眼睛里。

先把回声做好。她轻声说。

“嗯。”

“等回声稳定了，再想别的。”

“好。”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她说，“我们才刚搬进来。”

我知道。陆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所以慢慢来。”

沈听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陆时。”

“嗯。”

“你觉得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这样。她说，“在一起，做事，活着。”

陆时想了想。

会的。他说，“我保证。”

沈听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困了。

睡觉吧。她说。

“好。”

陆时扶着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被子很软，枕头有阳光的味道。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枕头边，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听侧过身，面对着他。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然后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听看着他的轮廓，在黑暗里，渐渐模糊。

她想起来，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安静。

那时候她想，这就是家的形状。

阳光的味道，被子的温度，枕头的软硬，还有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

一切都刚刚好。

不早不晚，不多不少。

刚好够填满她的以后。

雨停了，云散了，月亮出来了。

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