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因果箭

手电往前打，光出去一丈多，前头还是地面。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一层没有墙。地面铺出去，光照到的地方是地面，照不到的地方也是。顶上封着，光往上打，打到半路就没了，看不见顶。

苏小舟把箱子架起来，把中间那块屏翻到第九十七层那一格。那一格上出来一个点。

「有读数了。」她说。

「在哪儿。」

「正前。偏左两指。」

林默把手电朝那个方向打过去。光到一丈多就断了，前头是灰白，看不见边。

「多远。」张浩说。

「量不出来。」她说。「这一格上量不出距离。」

「口子呢。」李诚说。

「口子在这一格的上头。」她说。「也量不出来。」

林默把右手伸出去，朝正前转了一遍。掌心里那块茧子动了一下，指着正前，偏左两指。

「一样。」他说。

李诚走到最前头。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拉开，对着那个方向。弦拉满，停了一会儿，他把弦松回去。

「够不着。」他说。

「怎么知道够不着。」张浩说。

「拉满以后手上没有数。」他说。「有数的时候，弦绷到哪儿我心里知道。这一回我不知道。」

「走过去。」张浩说。

五个人往前走。尸体在张浩背上，走到四十来步换到李诚肩上，换完接着走。

走了五十步，苏小舟报了一回。

「那个点还在原来的地方。」她说。「它没有近。」

又走了五十步。

「跟刚才一样。」她说。

苏小舟把箱子重新抱在胸口，跟着走。

五个人停下来。手电照出去一丈多，落在空处。

「这一层的规矩。」苏小舟说。「人往前走，距离不变。发布页LtXsfB点￠○㎡」

「点也不动。」

「点不动。」

「这一层上有没有别的东西。」林默说。

「屏上只出来那一个点。」苏小舟说。

「别处呢。」

「别处是空的。」

「飞弹呢。」张浩说。

「一发。」赵一鸣说。

「够得着吗。」

「够不着。」他说。「它得看得见才出去。看不见的地方它不出去。」

「剩这一发留着。」

「留着。」

张浩把锤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锤面朝外。他右腿伸不直，重心压在左腿上。

「走过去走不到。」他说。

「走不到。」

「锤扔不扔得到。」张浩说。

「扔不到。」李诚说。「你右腿那样，扔出去你自己先倒。」

张浩把锤在手里掂了一下，没有扔。他把锤头在脚下顿了一下，顿出来的声音闷。他没有再顿第二下。

苏小舟把三块屏并过去核了一遍。三块上那个点的位置一样，偏左两指。她把最左边那块也挪过来看了一次。

「三块一样。」她说。

她又报了一条。

「这一格底下还有一行数。」她说。

「念。」

「一个。」她说。「这一层上只有一个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就射那一个。」张浩说。

李诚把弓重新抬起来。他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在指头上转了一圈，看了一遍箭杆，上了弦，搭在弓上，没有拉。

「多远算够。」张浩说。

「不知道。」李诚说。

「那你怎么射。」

「我不看。」

他把两只脚分开，前脚往前半步，后脚踩实。他把弓举到齐眉，弦搭在指头上。右手那三根指头还在抖，他用整个手掌兜住弦，把力压在腕子上。

他闭上眼。

手电的光在他后头，照不到前头。他的脸朝着那一片灰白。他停了七息。

「正中。」他说。

他的右手三根指头抖了一下，抖得很轻。弦没有松。

他放。

弦响了一声。箭出去，进了灰白里头，没有响，没有回来。

五个人站在原地等。手电的光照在前头，那一片跟刚才一样。

尸体在李诚肩上，他没有换肩。

赵一鸣数着。他数到六十的时候，屏上那个点还亮着。

他数到一百一十的时候，那个点往下沉了一格。

沉完那一点淡下去，淡成一小片，不再亮。

「倒了。」苏小舟说。

「你看见了。」张浩说。

「屏上那个点下去了。」她说。「下去就没起来。」

「这一层过去了没有。」李诚说。

「那条线往上走了一格。」苏小舟说。

「前头还有没有。」张浩说。

「这一格上头是空的。」她说。「上头那几格都没有数。」

李诚把弓放下来。放下来的时候他两只手在弓背上按了一下。

他记得那一天。

他记得张浩站在道中间，记得那根黑东西从右边大腿穿进去，扎进石板半尺。他记得林默从第三个位置跑过去，两只手撑在石板上。

那一段里有他。他在里头，可是那一段不在。

他记得的地方到这儿。

再往后有一块是平的。像一块地方被人抹过——抹过的地方比别处平，平得能看出来那里原先有过东西。

他没有说。

他把袖子里那块布又往里掖了一道，掖完把手在弓背上按了一下。

林默站在他后头。他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拿开。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苏小舟把箱子放平。她点开最右边那块偏黄的屏，把上头的数念了出来。

「剩九天。」她说。

赵一鸣把本子翻开。第一栏写了九十七，第二栏写了九天，第三栏写了五个。底下那一栏空着，空着也没划。他把笔帽扣了两下，扣完把笔别回去。

张浩把尸体从李诚肩上接下来，放到地上。他蹲下去的时候先撑着锤柄，再把尸体放平。尸体那只手垂在外头，手背朝外，那三个字亮着。

赵一鸣蹲下去，把尸体左边那只袖子往上推。小臂上那块刻印横着排开，他从左头数到右头。

「九块。」他说。

「昨天十块。」苏小舟说。

「一天一块。」

他把袖子推回去，推平。尸体那只手垂在外头，手背上那三个字还亮着。

底下那袋干粮还剩四块。赵一鸣解开数了一遍，掰了一块给苏小舟，剩下的扎上。

苏小舟报了三条。

「李诚，右手，还在抖。」她说。「张浩，右腿，跟昨天一样。赵一鸣，里头，我量不出来。」

「量不出来就不量。」赵一鸣说。

五个人在这一层上站了一会儿。这一层没有风，也没有别的东西。手电往前打，光落在空处，光以外还是地面。

手电的光比上来的时候黄了一圈。林默把灯拧灭了一会儿，又拧开。

李诚把右手三根指头并上，又伸开。抖没有停。

他把箭袋里那支箭抽出来看了一眼，看的是箭羽那一头，看完插回去。

苏小舟把箱盖合上一半，又掀开，把中间那块屏架回箱盖上。

张浩把锤从地上提起来，拄在肩上。

「箭还够不够。」他说。

李诚把弓背到背上。

「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