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让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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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忬那戴着面具的脸,立刻卸下,崩裂出极大的痛楚来。
背脊抵着门板,捂着疼到麻木的肩膀,慢慢往地上滑。
汗从鬓角往下落,随同那慢流的血水一起融入地毯中。
受伤是常有的事,往日她还能往肚子里咽,而今日格外的痛,也格外的重。
生死一线,还有人拿家人勒索她,今夜就是坑了对方几顿毒打,又薅了点银子,这股窝囊气出的远远不够。
容忬蹲在地上。
脑袋乱的很,心想,进京路上将这好几个人弄死?
不行,打不过。
今夜梁子结大了,他们的警惕心必然很高。
直到那股痛楚渐渐被麻木取代,容忬才喘口气,一点点向软榻边挪。
刚要将上衣解下,发现那带着倒刺的箭擦过肩膀时,衣料与皮肉搅在一块。
能不痛么。
呲牙咧嘴的,好不容易宽衣到一半,门被人叩响。
容忬停下动作,窗上印着是莫离的影子。
他道,大小姐,属下叫人来给您上药。
话落,他便往里推门,将安娘推了进来。
门再度合上。
安娘透过微弱的烛火,看到她白色的中衣成了鲜红色,衣解一半,那肩膀伤口极其狰狞。
泪水止不尽的淌。
连忙扑到容忬身边,伸手替她解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忬见她哭成泪人,手也在打哆嗦,身影忙乱的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舀水煮水。
心里那点窝囊气散了大半,柔软了几分。
二人缄默不言。发布页LtXsfB点¢○㎡
屋外,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就在那守着,此时说什么,都会让人听了去。
容忬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没事。
安娘摇摇头,眼泪断了线似的,比划着,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
你伤成这样,也叫没事?
她的动作加上神情,竟有几分怨恨。
恨不得将伤容忬的人千刀万剐。
安娘小心翼翼的将她伤口上粘连的衣料撕开。
容忬只皱着眉头,一句哼哼都没有。
这让安娘更加心痛,一边流着泪,一边替她处理伤口,动作很轻,也不敢手抖。
但这种恐慌和后怕,不是一般人能化解的。
依然在哆嗦。
容忬按住了她的手腕,回头还哄她一句,别抖了,不然我还是自己来,一抖得我更疼。
安娘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胡乱的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捏声捏气的用气声说,我不抖了。
饶是安娘手再轻,动作再利索,对容忬来说依然的漫长。
缠上纱布后,安娘拿干净的水和帕子帮她擦拭干净。
匀出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不比她生阿苟时少上多少,这种恨让她头皮发麻,甚至盖过了恐惧。
走到门口,将门直生生的打开。
从寒和另一名叫竹恙的男人正回头。
下一刻,接二连三的血水往外泼,泼得那是一个干脆。
也不管溅到人,泼到人没有。
从寒站得最近,挨了一盆大的,浇了他半身。
人都傻了。
低头瞅了瞅这水色,又木着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扭头看安娘。
他这人老实,简单,就是俗话里说的,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单这毫无目的的眼神,那常年动手给人上刑的狠劲,没来由的露了出来。
安娘此时只有恨,顾不上别人如何看她了,冷着脸说,我在倒废水,公子自己站在这儿的,真是不好意思了。
紧接着,回头又端了一盆,一边说着让一让,一边又不等人家让开,哗啦啦又是一泼。
杵在另一头的竹恙这回也遭殃了,当即露出凶相,你是不是找死?
安娘了一声,直接无视他的威胁,将盆子夹在腰间,退回屋里,猛地合上门。
俩人吃了一鼻子灰。
门合上后,安娘背靠着门,才感觉到后怕,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副冷硬的模样迅速垮了下来。
容忬自己换上了干净的中衣,呲牙咧嘴的靠在软榻上,看她这副又恨又怕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出息了。容忬道。
安娘转过身,眼眶还红着,瞪了她一眼,你还笑!
容忬笑意未减,歪头看着她,你泼得如此爽快,我不笑岂不是浪费了你的英勇?
安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一时半会被害怕掐着脖子。
她将干净的水打满,蹲下来,将容忬换下的来一团团衣裳扔进盆中,使劲揉,似乎要把晦气揉碎。
他们是什么人?她低声问。
容忬:京城来的。
安娘抬起眼帘,抬手比划,是因为瞿公子吗?
容忬道:一半一半。
他们说我是韩相的流落在外的女儿,要接我进京。
安娘一愣,有些话得比划着说,而有些话能说出来。
这是寻小姐该有的待遇?到底是要寻个完整的人,还是要捧着骨灰进京?!
容忬又笑了,是骨灰也不错,完不成任务他们就得给我陪葬,下了地狱,我高低也是个厉鬼。
谁怨气大谁厉害,到时候天天拉着他们决一死战。
屋外:
行,再大的怨气也得往下吞了,谁让他们理亏。
但这话实在不好听,二人站得稍微远了一些。
谁受的住一晚上听墙角,还是挨骂的那种?
待影子一远,安娘又问,你要去京城了,容曜怎么办?我怎么办?
铺子才刚有起色……
我不想留下来,我想陪着你,你孤身一人进了京,我与你去,无论是生还是死……
容忬:你想不想去都得去,他们拿你们要挟我,你不跟着,拿什么要挟?
安娘听言脸白了,那我死了好了,万不能当你的累赘!
容忬早就瞧出来安娘是个狠人,没想到狠成这样。
捏了捏眉心,打住啊,死什么死。
让你活得有滋有味的容易么我?
凭啥他们要人命,就得给他奉上?他是算老几?
安娘又哭又笑,你总是用这种语气化解自己的痛苦,如此为难的事,你还要保全这么多人。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命都是你给的,若因我困住了你,这便是恩将仇报!
她又比划,瞿公子与你都是心性赤诚之人,我若进京,你们二人行事受阻,若我成了旁人刺向你们的武器,那我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