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罗媪死了
颜峥从前院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核验物料的小吏。发布页Ltxsdz…℃〇M
他看过满地草药、断裂的药囊,再看蒲九扣着罗媪的手。
“放开。”
蒲九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罗媪揉着腕子,先开了口。
“颜监署,此人将来历不明的草药带进官坊。我劝她收走,她便骂我偷药,还要搜我的身。”
“她先掀翻我的草,踩坏药,又骂我是山巫余孽。”
蒲九指向地上的丝束。
“草屑是她故意沾上的,院里的人都看见了。”
颜峥转向众人。
“谁看见罗媪掀竹席?”
几个织女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作声。
柳女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
“我没看全。”
颜峥蹲下,拈起一缕沾泥的丝,又看了看裂开的药囊。
“药草可以晒,不能靠近丝架。罗媪毁坏生丝,今日工钱扣去,用来抵损耗。”
罗媪垂首应下。
蒲九刚要开口,颜峥已看向她。
“你当众拉扯,药粉撒入工料区,也扣去今日工钱。”
“她骂我的出身,也算了吗?”
“官织坊验里籍,不验旧族。今后谁再拿旧族辱人,同样扣工钱。”
颜峥拾起地上的药囊,递回蒲九:
“你若再动手,明日便不用来了。”
蒲九接过破袋,把散落的纸包逐一捡回竹筐。
“谁人多,谁便有理。谁来得早,谁就能踩后来人的脸。”
孙媪喝道:
“蒲九!”
蒲九没再回嘴。
她跪在泥地里,将青芜草一株株捡起,有几株草根上的湿泥塞进指甲缝,怎么刮也刮不净,她索性不要了,往墙根一丢。
罗娘子站在廊下,半边身子隐在木柱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收工前,蒲九洗净竹席,背着竹筐离开。
走出院门时,她看了看那只裂开的药囊,揉成一团,丢在门边角落里。
越想越气。
她来官坊是挣钱救大母,才不是来给人踩头的。
明日若罗媪还敢找事,她宁可少挣五钱,也得把那句“山巫余孽”原样塞回去。
院里只余落日照着空织架。
罗媪走到墙根,她站了许久,转身走向染房。
门轴转动,木门在她身后合拢。
————
天刚蒙蒙亮,晨雾压得很低。
往常到了这个时辰,坊里早该机杼咔哒、丝线簌簌。
今日却安静的反常....最热闹的靛蓝染房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几个早起打理丝线的织女结伴进坊,先到织房取料,却没见罗媪。
几人转头又去了最里头的靛蓝染房,才把手碰上门板,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腹钻了上来。
门从里头闩着,木栓卡的严实,几扇窗的窗纸也都完好。
靛蓝染房本就是官坊里封得最严的一处,常年存着染浆跟鞣料,湿气重,窗子很少打开。
“不对啊....罗媪无家可归,夜夜都住在坊里。昨晚收尾的时候,她还说要留下整理染缸里的沉料,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先敲门看看。
咚,咚,咚......
叩门声又沉又空,在廊下荡了几圈,里头始终没人回应。
几个织女越等越慌,互相看了一眼,一齐朝门板撞去。
砰!!
木栓应声崩断,房门猛的弹开,一股阴冷的湿气迎面扑来。
屋里静的发空。
薄薄的晨光从门口铺进去,照见染房里坐着的那道人影。
罗媪端端正正坐在染凳上,腰背挺直,两只手轻搭着身前的染架,模样很安稳。
乍一看,倒像忙了一夜,守着染料睡过去了。
可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白的发灰,裸露在外的皮肤蒙着一层淡青,早没了活气。
染房里收拾的十分齐整。
染具一件件归了位,布料也码放整齐,看不出争斗,更没有挣扎留下的乱痕。
偏偏有三样东西,扎眼的很......
染架旁边的暗处,躺着一只裂开的麻布药囊。袋口歪歪敞着,两根青芜草梗露在外头。
窗沿下的湿泥里,印着一枚浅浅的麻鞋印,鞋底纹路还很清楚。
再看罗媪,她的指尖跟腕间嵌满了细碎草渣,一片片青灰色的淤痕顺着皮肉铺开,叫人不敢多瞧。
短短一息,没人出声。
下一刻,尖叫猛地炸开!
“死人了!罗媪死了!”
孙媪吓白了脸,踉跄着退了两步,目光却钉在那只药囊上。
她嘴唇哆嗦,话说的格外笃定:“是蒲九....肯定是蒲九杀的!”
周围的织女一下围了上来,惊呼跟议论挤成一片。
“昨天她俩才当着大家的面吵过,蒲九还让监署扣了工钱!”
“这药囊不就是蒲九天天带着的那只?昨晚她走的时候还气冲冲的,准是记恨上罗媪了!”
“还有窗户底下的鞋印!分明是她半夜翻窗进来杀人!”
没人往旁人身上想,也没人肯再细看一眼。
昨日那场争执,地上掉落的草药,裂开的药囊,还有眼前这具尸身跟窗下的鞋印......一桩挨着一桩,拼的严丝合缝。
孙媪不敢多耽搁,跌跌撞撞跑出织坊,一路奔去了县廷报官。
没过多久,县廷的吏卒便提着兵械赶来,脚步沉重,直闯织坊。
几人连前因后果都没细问,顺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认,直接堵住了刚走到坊门口的蒲九。
“拿下!”
哗啦....
冰凉的锁链一把缠上蒲九的双腕。
蒲九毫无防备,猛的抬起头,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叫人扣住了胳膊。
她用力挣了一下,锁链撞的哗哗作响:
“我没杀人!昨晚我出了织坊,再也没回来过!”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狡辩!”
带头的吏卒牢牢扣着她,手上半点没松,
“死者身上沾着你的草药,现场还有你的药囊跟鞋印。全坊的人都知道你们结过怨,这些证据摆在眼前,你拿什么抵赖?”
四周的斥骂声一层盖过一层,压的人耳中发麻。
蒲九被围在人群正中,身上的素衣又薄又旧。
数不清的目光钉着她,有厌恶,也有惧怕,根本没人肯听她再说一句。
“等等!”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人群。
杜沚撑着木杖挤进来,横身挡在蒲九前头。
见吏卒还要把人往外拖,她抬手拦住,语气又急又硬:
“先别抓人!案子还没查清,凭这些东西就定罪,太草率了!”
带头吏卒皱起眉:“姑娘,人证物证全有,还要怎么查?私怨杀人,密室行凶,这案子已经明白了。”
蒲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着抖。
她看着挡在前面的杜沚,眼眶憋的通红:“杜沚,我真的没有....”
“我信你。”
杜沚回过头,声音不大,却说的清清楚楚:“这罪没人能乱扣在你头上,我不会看着他们冤枉你。”
她心里清楚,现在争这些没有用。
满地的物证,满场的流言,哪一样都比几句辩白管用。
? ?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相!
? 求票求推荐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