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局搅澜
远去的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发布页LtXsfB点¢○㎡
杜溟提着灯笼,一把拽住女儿,匆匆进了屋。
门闩才插好,他便把声音压的很低。
“盐都让朱烈的人运走了...事成了”。
杜沚长长吐出一口气。
悬了一整晚的那根弦,总算松下来了。
“明早冉家多半要全城搜查。”杜溟脸上看不出半点轻松。
“那就照先前商量好的演。今夜这场火,不是放得挺顺吗?”杜沚的语气很笃定,杜溟却还皱着眉。
“还有件事....我从南码头回来时,听人说,冉家派出去的十来个精壮护卫,全死在巷口了。”
杜沚怔住。
“谁下的手?朱烈的人照计划半路截杀了?一个都没活?”
“不知道。”杜溟摇了摇头。
“朱烈埋伏的那拨人始终没动。冉家那队人马刚到巷口,就让一阵短箭射倒了。听说箭杆上没尾羽,也没留下活口。”
不是朱亭的人......那还能是谁?
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们把冉家的援兵清了个干干净净。
杜沚在桌前坐下,盯着那簇来回晃动的烛火,许久没动。
她想不明白。
成都城里,还有谁盯上了冉家?
........
冉府。
前堂已经塌了大半,半截烧焦的横梁斜斜架在山墙上。瓦砾间还冒着黑烟。
嬴彻立在残破的门楼底下,冷眼看着冉家的家丁翻扒碎瓦。
“嬴邦尉,请留步。”
一道沙哑的喊声从后头追来。
冉平抱着只漆盒,踉踉跄跄赶到嬴彻身边。
这位平日八面玲珑的富商,此刻发髻散乱,满脸都是烟灰,毫无半点往日的体面。
“冉公这是做什么?”
嬴彻拿眼角扫过他怀里的漆盒。
冉平喘着粗气,赶忙把盒子往前递,连嗓音都抖得厉害。
“今夜府里招了妖邪,闹出这么一场怪火。这幅锦图实在烫手,冉某不过是个商贾,哪里护的住它。放眼成都,也只有邦尉大人的虎威,镇的住这份邪祟....还请邦尉带回官署,替冉某保管。发布页Ltxsdz…℃〇M”
嬴彻盯着那只漆盒,没伸手去接。
今夜冉府冒出青白怪火。
这消息明早很快就会传进陈庄耳朵里。
冉平是怕秦人拿这事做文章,急着把朱鸟锦当成投名状,好给冉家换条活路。
“冉公方才在席上,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东西是拿来澄清流言的。”
嬴彻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流言猛于火啊......”
冉平连着叹了几声,硬把漆盒塞进嬴彻怀里。
“秦军镇守巴蜀,这种旧蜀遗物,本来就该交进国库。冉某这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嬴彻掂了掂漆盒,拇指从盒盖上的云雷纹慢慢擦过。
这一次,他没再往外推。
锦图是真是假,可以往后再查。
有了这件东西,赵德顺那桩事,起码能给相邦一个交代。
“冉公既然有这份心,本尉便替你呈交给相邦。”
嬴彻转身上马,扯住缰绳,又低头扫了冉平一眼。
“早些歇着吧,冉公。”
双腿轻轻一夹,胯下黑马便踩着青石板踱了出去。
没过多久,人和马都消失在巷口。
......
回到邦尉府,夜已经很深了。
书房里没点灯。
嬴彻摸黑坐进那张宽背大椅,往椅背上一靠,慢慢摩挲着漆盒盖子。
冉府那一场大火,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按不下去。
火起得蹊跷。
帷幔后头确实堆了不少干菖蒲,可席间那只铜炉,离那里足有三步远。
火星子又不会长腿,怎么可能蹦出去这么远,还一口气烧穿屋顶?
更别提那片吓人的青白火光。
坊间都在传,说是青铜灯树里藏着异火。
席上的宾客吓破了胆,乱哄哄的只顾逃命。
嬴彻不信这些。
秦军一路征伐,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
什么鬼怪妖邪,在刀箭跟前都不顶用。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合上眼,把席间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这一整晚,他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杜沚。
女伎上前倒酒,他在看她。冉平拿出那些青铜器时,他还是在看她。后来火光冲起,满堂宾客乱成一团,他最先找的,依旧是她。
当时颜峥拽着杜沚,退到了庭院那根廊柱底下。
廊柱旁,摆着一尊半人高的落地铜烛台。
杜沚身子忽然晃了晃,像让裙摆绊了脚。
她往旁边一歪,顺手扶住烛台底座,很快又站稳了。
嬴彻猛地睁开眼。
不对....
今夜杜沚穿的只是一条及踝长裙,裙摆根本绊不住她的脚。
偏偏她离开那尊落地铜烛台没多久,烛台里便窜出了一簇青白色火苗。
如果真是她动的手,那火是从哪来的?
还有,烛台里的青白火,跟前堂烧起来的大火,到底有没有关系?
嬴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凉风一下扑进屋里,散掉几分闷热。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一个小织娘,烧冉家做什么?”
大概是今夜太留意这个姑娘,才弄的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扯。
嬴彻摇摇头。
他的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案头的漆盒上。
朱鸟锦图静静躺在里头。
.........
官舍。
颜峥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把白羽扇。
窗扇忽然让人从外头推开一道缝。
冷风钻进屋,吹的烛火左右晃了几下。
紧跟着,一道黑影贴住窗沿滑了进来,身形轻巧,跟条游鱼似的。
青羽落地站稳,扯下面罩,抱拳行礼。
“官人,码头那边已经收拾干净了。”
他把声音压的很低。
“我跟赤虎用的都是无记号短箭,箭头上抹了羊踯躅汁。冉家派去码头的十个人,一个没漏。等到明早药劲散了,他们自然会醒。”
颜峥把羽扇搁到桌上,拉过一块干净布巾,不紧不慢擦着手。
“没留下首尾吧?”
“没有。每个人都是一箭放倒,没补第二箭。冉家就算仔细查,也查不出是哪家的路数。”
青羽倒了杯茶,双手送到颜峥面前。
忍了片刻,他还是问出心里的疑惑。
“官人,属下有件事想不明白。杜家父女跟朱亭部族联手,盗的是冉家的私盐。咱们就算不插手,这事也扯不到咱们头上。您为何还让我跟赤虎截住冉家的援兵,帮他们把盐运出去?”
颜峥接过茶盏,撇开浮沫,低头喝了一口。
“陈庄近来在收拾蜀地余党。朱亭部族,是其中最难啃的一根硬骨头。”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我要留下朱亭,用他们拖住秦人的刀。”
青羽站在桌前,没出声,只安静等着下文。
“咱们是鲁国安在蜀地的眼睛。巴蜀这口锅要真平静下来,秦国就能腾出大批兵马。先顺江东进攻楚,再调头北上,刀锋直指中原……真到了那一步,鲁国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青羽这才听明白了。
颜峥继续说道:“所以这批盐,我们助朱亭拿到。不能让陈庄一口吞了朱亭。”
颜峥偏过脸,看了青羽一眼。
“只要朱亭还能撑下去,陈庄就要分出大半精力防着他们。这样一来,秦人想往东、往北伸手,就没那么容易。”
青羽点了点头。
“那冉家呢?一下丢了这么大一批私盐,冉平这回怕是要发疯。”
“冉平就是条贪吃蛇。”颜峥冷冷嗤了一声。
“他总以为自己能在几边周旋,把好处全吞进肚子里。今夜这场火,再加上那批丢掉的盐,足够让他乱上一阵。”
他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沫。
“人只要一乱,藏在水底的东西,自己就会浮上来。”
青羽脸色沉了些。
“比如?”
烛火轻轻跳了两下。
颜峥垂眼看着杯中茶水,过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句。
“比如....那幅真正的朱纹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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