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借火破局
杜沚悄悄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袖子里头藏着提前备好的干火绒跟小块硫磺,这是昨天就备好的后手。
可偏偏这会儿,冉昭先揭开了堂前那只铜鼎上的锦布。
“城中传言冉家地窖藏着青铜神树。家父听了三日,连饭都吃不安稳。今日索性开库,请诸位亲眼验看。”
席间响起一阵哄笑。
有人围到铜器跟前,有人去翻竹简。
冉平也从内堂出来,亲自解开几只木匣,连匣底都翻给大伙看。
接着,冉平捧出最后一只漆盒。
“这一幅锦,是赵德顺托我保管的。”
满堂的嘈杂像被一刀劈断。
没人想到他会提这个名字......
更没人想到,他提的这么直白。
盒里铺着一幅朱鸟锦。
红线鲜亮,鸟纹绕日,锦边故意做旧,几处还沾着褐斑。
席间的人全围了过来,嬴彻也放下了酒杯。
颜峥扫了杜沚一眼。
“去看。”
挤到漆盒旁,杜沚用指腹挑起锦角仔细查看,又把锦翻过来,摸了摸背面的折痕。
然后回到颜峥身边。
“是旧蜀锦,是朱砂染丝。”
有人听见杜沚的话,开始窃窃私语:
“此锦若是真的,冉家不会蠢到摆在正堂。”
冉昭端着酒杯走到颜峥跟前,
“颜大人,这姑娘送来的屏风锦样我们挺满意,冉家很乐意跟官织坊合作。”
看着这觥筹交错的场景,杜沚心想不能再等了。
视线扫过堂侧。
侍酒用的铜炉里压着炭,帷幔后头堆着换下来的干菖蒲。
冉家为了遮盖铜器,挂了大片麻帷,底边一直垂到地席上。
瞧见颜峥正跟那些世绅官吏推杯换盏,她低声说去给温温酒,颜峥点点头。
挪向帷幔旁的矮案,她端着温酒铜炉,借着宽袖遮掩,从袖中扯下那半截红布,裹住早已备好的艾绒跟硫磺。
女伎恰好再次俯身到嬴彻跟前,挡住了那边的视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炭灰下头埋着一粒红炭。
杜沚用铜箸夹起塞进艾绒,红布卷顺着地席边缘滚入帷帐后头。
虎口烫出了水泡,可她的手依旧稳稳地端着铜炉。
杜沚直起身子回到颜峥身侧,眉目低敛,温顺安分。
艾绒先闷烧,红布吃住热气,贴上了干菖蒲。
冉府这场宴席搞得奢华铺张。堂边的帷幔全是轻薄的棉麻料子,极易引火。帷幔后头还紧挨着堆放干花跟灯盏的置物角,干燥易燃,绝对是个绝佳的起火点。
星火一落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火苗又细又弱,顺着帷幔的纹路悄悄往上爬,借着堂间温热的气流飞速游走。全程没烟没声,隐秘到了极点。
颜峥全程静观席间各方的博弈。
他心思全在冉家私弊跟秦势力布局上头,压根没察觉身侧的少女已经在暗中布下了一步破局的死棋。
唯有嬴彻,目光不时掠过杜沚。
见她安分地跪坐着,眉眼却隐隐紧绷,心不在焉,只当她是一颗心全悬在颜峥身上。
没一会儿,一缕焦糊味悄悄漫进席间。
起初味儿很淡,没人在意。
可下一秒,火光一下穿透帷幔。
半人高的橘红明火猛地蹿了起来,浓烟滚滚炸开,直冲堂顶!
“失火矣!堂侧的帷幔!失火矣!”
凄厉的惊呼声猛的划破满堂喧嚣。
烈火借着风势狂燃,一口吞噬大片帷幔。
火势顺着木质梁柱飞速席卷,烟火滔天,转眼就把整座前堂化作火海。
满堂宾客一下全乱了套。
尖叫四起,奔走逃窜,原本有序的宴席彻底崩塌。
冉平脸色大变,厉声嘶吼着传令:
“所有府中护卫、家丁,全数在前堂救火!绝不许火势蔓延到内院!”
火光乍起的那一刻,颜峥猛地倾身,一把将杜沚拽至身侧。
大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跟着我!”
他声音沉冷,用宽阔的脊背挡开撞来的慌乱人群,护着她一路冲撞出前堂,退到庭中廊柱下。
浓烟滚滚里,嬴彻逆着人流一把推开身前侍卫,目光焦灼地在火光中四下搜寻。
直到隔着重重人影,瞥见廊柱下那道被颜峥牢牢护在身侧的纤细身影,紧绷的下颌才蓦得松懈,忍不住隔空深深凝视了她片刻。
一些惊魂未定的宾客也刚逃到这儿。
几个人围住颜峥:“颜监署,您可受伤?”
“怎么出了这等事?”
目光微垂,杜沚看见柱旁立着三尺落地烛台。
铜座积蜡厚重,昼夜不熄。
心生一念。
袖子里头还有一颗盐硝丸,遇高热燃出青白焰,烟浓势诡,跟坊间流传多年的青铜灯树神火之色一模一样。
假装向廊柱旁避让,她脚下轻轻一虚,像被裙裾绊住。顺势扶住廊柱稳住身形,借着这一晃的遮挡,指尖轻弹,一颗硝丸悄然没入烛台厚蜡里头。
然后退回颜峥身边,寸步不离。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颜峥的目光望向屋檐的一角。
那边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不见了。
突然廊柱下传出一声闷响。
一缕青白火焰猛地窜起升腾,清幽幽的诡光一下映亮了周遭宾客的眉眼。
不知是谁颤声惊叫,一语戳破所有人盘旋在心头的揣测:
“是青白火!青铜灯树显灵了!”
一语炸场。
坊间流言数年不息,人人皆知前朝青铜灯树点燃,便是这种独一无二的青白异焰。
今夜冉府夜宴凭空燃起神火异色,等于当众坐实私藏禁物的滔天罪名。
宾客彻底失控,尖叫奔逃,纷纷涌向府门。
有人一把拽住冉平衣袖,惊惧质问:
“冉公!你果真藏了前朝灯树?此乃神罚!是大祸啊!”
人声鼎沸,流言跟沸水似的再也压不住。
冉平被众人重重围困,脱身不得,急声怒喝:
“护住库房!”
嘴上喊着库房,脚下却不受控制,下意识往西院书房方向偏了一步,又硬生生刹住。
尽数落进颜峥的眼里,这分毫的破绽。
颜峥眸色幽深,已然看透......
库房是幌子,西院书房,才是冉平真正藏秘的地方。
冉平脸色惨白铁青。
今夜设宴本来是为了自证清白、消解流言、笼络各方势力。
谁料一场青白怪火,直接把冉家推入麻烦的漩涡。
“救火!速来救火!”
他厉声嘶吼,声线都变了。
一时间,冉府所有留守的人手,连同那些预备随时支援码头的护卫,全被牢牢牵制在府里头救火。
根本没人分身,更没人有空去管南码头的动向了。
事态危急,冉平攥住身边冉昭的手腕:
“盐船刚到岸,南码头那边谁盯着?要是有人趁这当口截盐.......快,派十个精干人手去南码头。”
“可是,阿父,咱们这边也需要人手。”
“竖子!盐仓去给我看死了!”冉平眼底烧着比火还急的光。
不敢耽搁,冉昭点齐人手。
一队人马从冉府后门疾驰而出。
可他万万不知,这对人马刚出府就被半路截杀!
冉平还是棋差一招!
这正是杜沚要的局。
人稳稳立在颜峥身侧,半步都没踏出过宴席。
她却凭着一把火烧乱整座冉府,替远处码头的人,硬生生烧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偷盐通路。
烟火漫天,乱局丛生。
冲天的火光映照下,颜峥眸色沉了下来。
他自然能看出这火起得蹊跷。
而远处的南码头,趁着冉府全员救火、守备虚空的绝佳乱局,彻底进入最关键的运盐环节。
暗渠流水平稳。竹筏就位,木桶封盐,顺水入荡。
一切有条不紊,无痕推进。
冉府那漫天的火光,成了他们今晚最稳妥的信号灯,也是最坚固的护身符。
? ?史实:
? “走水”代指失火,是明清才流行的民间避讳口语,《红楼梦》里才大量见,秦、战国没有这个叫法。
? 秦简里火灾直接写:失火、火燔(f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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