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死了谁来干活
次日清早,白鳞大车转进一处山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
山坳里的獾妖才念到第三句,金箍棒已经盖住了它头顶的天光。
“把家底都拿出来,老孙赶着赚外快。”
獾妖两腿一软,后半句堵在喉间。
旁边五只小妖举着木叉和缺口砍刀,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后方那辆白鳞大车,连队形也顾不上了。
王熙凤从车窗探出身子。
“泼猴住手,打死了谁来干活?”
棒头停在獾妖头顶。
孙悟空转过脸。
“这群东西拦路抢钱,不打留着过年?”
“过年也得有人劈柴。”
“老孙一棒下去,洞里的银子都是咱们的。”
“银子花完便没了,活人能接着挣。”
獾妖听见活人二字,举起两只爪子。
“我们是妖。”
“妖更好,夜里不用点灯也能守门。”
王熙凤踩着车辕下来,将账本往石上一放。
“都跪近些,先报姓名和专长。”
獾妖往后爬了半步。
“你们要吃妖?”
湘云从车顶跳下来,酒壶在腰间碰出一声轻响。
“你们方才还要抢人,眼下倒怕起这个了?”
“我们只抢钱,已有半年没吃人。”
“为何不吃?”
“附近路窄,来往商旅少,吃完就没人带钱来了。”
宝钗掀帘下车。
“还知道留客源,脑子没全坏。”
獾妖听不明白这是夸还是骂,只把爪子举得更高。
孙悟空用棒头点过一圈。
“报吧,老孙没耐性。”
“我叫黄毛,会挖洞,会看门,还会炖肉。”
“我会磨刀。”
“我会爬树。”
“我会伐木。”
“我会算数,数到二百。”
最后那只鼠妖声音发虚。
“我会装死。”
王熙凤抬起簪尖。
“能骗过人吗?”
鼠妖往地上一倒,舌头从嘴角垂出半截,四肢摊得齐整。
孙悟空拿棒尾戳了它一下。
“尾巴还在动。”
鼠妖忙把尾巴按住。
“再给一次机会。发布页Ltxsdz…℃〇M”
“算巡夜替岗,遇到强敌时躺门口探口风,也算一项本事。”
王熙凤在账上记完,抬头看向山坳两侧。
“洞里有多少粮,多少兵器,多少能住人的地方?”
獾妖不敢不答。
“粗粮八袋,腌肉两缸,破甲十来副,山洞能挤三十个。”
“欠债吗?”
“欠隔壁蛇将军两坛酒。”
“利息多少?”
“它没说。”
“没说便不认。”
獾妖抬起头。
“还能不认?”
“没有契书,没有期限,连酒什么成色都没写,凭什么认它随口开的价?”
黄毛獾看向那本账,膝盖往前挪了两寸。
“那我们还用死吗?”
“看你们肯不肯做事。”
王熙凤朝探春招手。
“先验地方。”
探春已经拿着朱笔走到坡顶。
她看过山坳入口,又沿旧栅栏走了一圈,回来便把纸铺在石面上。
“东口狭,适合设岗,南坡平,能搭三间客房,后洞改成库房,水从北面引。”
獾妖凑过去。
“这里是我们埋骨头的地方。”
“挖出来。”
“埋了三年,味道大。”
惜春背着画袋站在两步外。
“那处别给我。”
探春在图上圈掉一块。
“改成牲口棚,客房往上挪三丈。”
王熙凤问道。
“几日能建好?”
“人手若全归我调,一日一夜。”
六只小妖一齐抬头。
“这么快?”
探春把朱笔别回腰间。
“木料现成,石基也在,只需拆旧重排,你们平日住得乱,收拾起来才显得活多。”
黄毛獾看向孙悟空。
“大圣,我们能不能选挨棒子?”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横。
“挨完也得干。”
“那还是直接干吧。”
宝钗从车内抱出一沓旧纸,平儿随后搬来矮桌。
纸上写着迎客用语,客房清扫,失物登记,还有遇到神仙与妖怪时的不同报价。
黄毛獾翻开第一页。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这句话也要背?”
“总不能见人便喊留下买路钱。”
宝钗把一张纸递给鼠妖。
“你个子小,负责前台,客人进门先送热水,再问要不要添食。”
“他若不给钱呢?”
“入住前收押金。”
“若打我们呢?”
孙悟空坐到门口石墩上,金箍棒横在腿前。
“报老孙的名。”
“若他连齐天大圣也不怕?”
“那便报林老板。”
鼠妖朝白鳞车内看了一眼。
黛玉靠在软垫上,素绢遮着唇角,咳声从帘后传出来。
“她病得站不起来,也能管用?”
敖烈在车前喷出一声响鼻。
“你们这座山经得住她哭吗?”
六只小妖没再问。
王熙凤将算盘拨到头。
“工钱按月结,前两月算试用,每月一两银子,包住,包两餐,打赏抽成另算。”
黄毛獾掰着爪子算了半天。
“我们抢一个商人,少说也有十两。”
“一个月能抢几个?”
“运气好,一个。”
“运气不好呢?”
“半年没有。”
“那你方才还拿十两同我比?”
黄毛獾低头看脚边的破刀。
“做驿站真能有客人?”
唐玄奘拿出通关文牒。
“此处位于西行官道旁,往来香客和商旅虽少,总不会一直无人。”
宝钗接过文牒,让獾妖看清上面的官印。
“有大唐御弟在,往后这条路会有人跟着走,有人走便要喝水,有车马便要歇脚。”
“我们能抽多少?”
“客房收入三成,饭食两成,打赏留下三成。”
獾妖数完,耳朵耷拉下来。
“大头都归你们。”
“招牌和护卫名头由我们出,客源由我们引,规矩也由我们定。”
宝钗将纸翻到后面。
“你们原本一文没有,眼下至少有三成。”
“能不能四成?”
王熙凤抬起头。
“可以,木料和修路费用从你们四成里扣。”
“那还是三成。”
“成交。”
胭脂盒再次摆上石头。
孙悟空看见那盒胭脂便摸了摸自己的拇指。
“林老板,这东西再按几回,湘云的酒钱都要按没了。”
湘云抱住酒壶。
“用她们自己的血。”
六只小妖齐齐把爪子往后藏。
平儿取来锅底灰。
“妖怪用炭灰便好,胭脂留给对外契书。”
黄毛獾先按了爪印,其余几个跟着落印,鼠妖按完还偷偷吹了吹爪尖。
王熙凤收起纸。
“从今日起,此处改名大观园西行驿站第一号,黄毛管后厨,鼠妖管前台,其余照探春的单子做事。”
“谁当大王?”
“没有大王,只有掌柜和伙计。”
黄毛獾指着自己。
“我能当掌柜吗?”
“试用七日,账少一文便换鼠妖。”
鼠妖的尾巴从身后翘了起来。
黄毛獾转头瞪它。
“你不是只会数到二百?”
“此处眼下连二十文也没有,够用了。”
探春已经把任务纸贴到旧木门上。
“半个时辰内清空洞口,午前立柱,入夜前搭好屋顶,明早验收。”
一只狼妖举起爪子。
“日落前做不完呢?”
“返工。”
“还做不完呢?”
“扣口粮。”
“再做不完?”
湘云把酒壶放到石上。
“我陪你练练怎么抡斧头。”
狼妖抓起斧头便跑。
山坳里随即响起伐木和搬石的动静。
黛玉隔着车窗看了片刻,接过紫鹃递来的茶。
“凤姐姐,这回总算有进项了?”
“还没开张,眼下只有六张嘴和八袋粗粮。”
“洞里的破甲呢?”
“宝姑娘说能拆开补锅。”
敖烈在车前问道。
“那几副甲为何不给本太子垫车轴?”
“你是龙,车轴坏了自己长。”
“本太子的骨头也要算损耗。”
“报过伤再算。”
孙悟空扛着棒子回来,棒尾挑着一块新削的木牌。
“字写什么?”
惜春从画袋里取出笔,在木牌上写下大观园西行驿站第一号,又添了一朵祥云。
黄毛獾仰头看了半晌。
“林老板,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报。”
“什么?”
“旧大王昨日去蛇将军处喝酒,今晚该回来了。”
孙悟空把木牌往地上一立。
“正好,驿站还缺第一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