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砸石头也要交场地费
“这就是你们说的背锅?”
孙悟空一手拎着瘪锅,一手拖着半捆湿柴,肩头横着金箍棒,两只盛满溪水的木桶挂在棒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平儿在前头挑地方生火,回身看见桶里少了半截,便问道。
“大圣,水漏了?”
“桶底破了。”
“左边那只没破。”
孙悟空把左边木桶转过去,几条鱼正在桶里甩尾巴,水珠溅了他满脸。
“老孙顺手抓的,今晚加菜。”
王熙凤从毡布后探出头。
“鱼归公中,抓鱼耽误的工时不另算钱,木桶若是你摔破的,也记在账上。”
“破桶还想赖老孙?”
“是不是你摔的?”
“是。”
“那就没赖错。”
孙悟空把木桶往地上一放。
“这活老孙不干了。”
“可以。”
王熙凤递来账本。
“今日两顿饭,半块干饼,一份鱼汤,外加胭脂手印费,共计二钱四分,先结清。”
“按一下手印还要钱?”
“胭脂原是拿来换粮的,给你抹了一指头,少说能画半边脸。”
孙悟空看看自己的拇指,又看看账页上的二钱四分,拎起木桶转身便走。
“老孙再打一桶。”
“别抓鱼,鱼也占地方。”
营地选在土路旁的浅坡,离溪水不远,背后又有一排能拴毡布的矮树。
孙悟空回来时,王熙凤正叫他用金箍棒敲地三下。
“又做什么?”
“请土地出来。”
“你找他有事?”
“借地方过夜,总得问清谁管,免得明早有人拿地租来催账。”
孙悟空将棒尾往地上一点。
“土地,出来。”
泥土翻开,一个白胡子老头扶着拐杖钻出半截身子,才看清孙悟空,头上的小帽便歪到了耳边。
“大圣,你,你出山了?”
“山没了。”
土地往五行山原来的方向看去,拐杖险些脱手。
“谁搬的?”
孙悟空朝黛玉那边偏了偏头。
“林老板。”
黛玉裹着毡布靠在树下,手里捧着半碗热水,听见这声称呼,只抬了一下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土地把剩下半截身子拔出来。
“诸位要借宿倒也不难,只是此地归山神管,生火得交香火钱,搭棚另算。”
王熙凤拿出契纸。
“我们替你清草,平路,夜里看守山口,换一晚使用权,谁也不付钱。”
“这怎么成?”
“西边那段土路塌了三处,香客走不过去,山神今年还能收多少香火?”
土地捋胡子的手停在半路。
“你怎么知道?”
“探春画过图,宝姑娘算过路上人流,法师又带着大唐通关文牒。”
王熙凤将三样东西往他面前一摆。
“我们今晚把路清出来,往后香客多走一人,你们便多收一份香火,这买卖吃亏吗?”
土地挨个看完,接过契纸。
“只住一夜,不可挖树,不可毁田,乱石不得随意损坏。”
“成。”
王熙凤用算盘簪子蘸了炭灰,叫他在纸角画押。
孙悟空蹲在火边看完全程,手里的木棍已经被火燎短一截。
“你连土地都能拉来签契?”
“能谈的先签,不能谈的再请大圣出棒。”
“这句话该写进老孙的职责。”
“写了,在背面第七条。”
鱼汤煮开后,宝钗先分出伤病那份,余下才按人头盛,轮到孙悟空时,碗里只有一条鱼尾。
他捏着鱼尾看了半晌。
“老孙抓了四条鱼。”
“二十多个人分。”
“那也不能只给尾巴。”
湘云晃了晃自己的空碗。
“我连尾巴都没有,大圣若嫌弃,给我。”
孙悟空把鱼尾塞进嘴里,连骨头一并嚼了。
“谁说老孙嫌弃?”
湘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立刻把酒壶护进怀里。
“你看什么?”
“你那壶里还剩多少?”
“一口。”
“分半口。”
“不分。”
“老孙今日打水,背锅,抓鱼,砍柴,还替你们把土地叫出来,半口酒都没有?”
湘云晃了晃酒壶。
“你若能赢我,这一口便给你。”
“比什么?”
她抬手指向营地外那片挡路的乱石。
“谁砸得碎。”
孙悟空盯着账上的二钱四分,猴腮鼓了两回,闻言拔出金箍棒,起身便往坡下走。
“你先挑。”
湘云卷起袖口,选中一块齐膝高的风化青石。
“我输了,酒给你,我若赢了呢?”
“老孙替你背三日行李。”
“说定了。”
湘云抱起青石,腰身一拧,石块砸上另一块尖石,碎成数十块,尘土沿着坡面铺开。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横。
“这也叫碎?”
棒身落下,三块拦路石一齐陷进土里,再抬起时,只剩满地拳头大的石块。
湘云把酒壶往宝钗怀里一塞。
“再来。”
两人从坡下砸到路边,孙悟空嫌金箍棒占便宜,后来干脆收了兵器,徒手搬石相撞。
湘云也不肯让,鞋底在泥里踩出两排深坑,衣袖沾满石灰,还在问下一块算谁的。
唐玄奘捧着鱼汤坐远了些。
“两位施主不必争,输赢原是虚名。”
孙悟空扛起一块大石。
“和尚,你若敢劝老孙放下,先替老孙把它接住。”
唐玄奘端着碗又往后挪了半步。
“贫僧还是看着吧。”
最后一排乱石被清完,土地从地下探出头,替山神报了三百二十两赔价。
土地报完价便缩了回去。
王熙凤同他讲到三百两,才抱着账本走下坡,算盘簪子在封皮上敲了三下。
湘云擦了一把脸。
“凤姐姐来得正好,你说谁赢?”
“土地租赁条款,第三行念一遍。”
“什么?”
“不可毁田,不可挖树,乱石不得随意损坏。”
孙悟空看着满地碎块。
“乱石也有主?”
“眼下有了。”
王熙凤翻开账本。
“地皮平整费,扬尘清扫费,夜间扰民补偿,再加恢复路貌的工钱,共计三百两。”
湘云夺过账本。
“三百两,你怎么不把这座山卖给我们?”
“山神方才开的价,我替你们抹了二十两。”
“我不吃肉了,从饭钱里扣。”
“咱们原本也没肉。”
湘云想了想。
“那我戒酒。”
“酒已经归公中。”
“我还能戒什么?”
“戒手欠。”
孙悟空把金箍棒缩回绣花针大小,转身便往耳中塞。
“石头是老孙砸的,跟她无关。”
湘云立刻挡在他面前。
“谁要你替我认账,一人一半。”
“一百五十两,你拿什么还?”
“我往后挣。”
“你会做什么?”
“我能喝。”
“这项只会添债。”
王熙凤在两人名下各记一百五十两。
“下月伙食先扣三成,谁先把路貌恢复,谁少扣一成。”
孙悟空转头看那片碎石,拔下一把毫毛吹出去,十几个巴掌大的小猴落在坡上,抱起石块便往原处堆。
湘云拎起裙角也跟过去。
“你使分身,算作弊。”
“欠债还讲什么比赛规矩?”
小猴忙了半个时辰,勉强把碎石垒回三堆,原先的石头是什么模样,谁也记不得了。
土地从地里冒出头,看了一圈。
“这路倒比从前宽了。”
王熙凤立刻问道。
“那三百两还收吗?”
“地皮平整费和清扫费可以免,复原工钱也不必赔。”
土地捋了捋胡子。
“共免二百两,扰民补偿得留。”
“你住地下,扰着谁了?”
“山神。”
“叫他出来谈。”
土地缩回去之前,只留下一句。
“山神说今日身子不适。”
王熙凤在账上划去二百两,余下一百对半分到孙悟空和湘云名下。
孙悟空睡下不久便做了个梦。
他刚闯进南天门,王熙凤已在凌霄殿门口摆好桌子。
“弼马温欠薪先签收,大闹天宫损耗另行抵扣,五百年利息排队核验。”
孙悟空转身想跑,脚下筋斗云刚起,湘云又抱着五十两欠条追了上来。
“猴哥,我那五十两也归你还!”
他睁开眼,火堆只剩一层红炭,账本正垫在王熙凤头下,翻开的那页被夜风吹得轻响。
孙悟空翻了个身,鼻尖闻到西边飘来的水腥气,其中还夹着一股龙族才有的味道。
账页最末添着一行新字。
明日清偿方式,去鹰愁涧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