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山我替你挪了
黛玉说完不爬，手还搭在那块凸起的山石上，指腹被粗糙石皮磨红了一片，也没收回来。发布页Ltxsdz…℃〇M
孙悟空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嘴里还不肯饶人：“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绕路去吧，十万八千里也不算远。”
“猴大王说得对。”
黛玉垂着眼帘，另一只手按住胸口，开口时还带着咳后的气音：“这山困着人，反倒嫌我们走得碍事，原是我不配走这条路，大不了绕个十万八千里也就是了。”
湘云听得头皮发紧，扯住宝钗的袖口问：“林姐姐这是同谁学的，我怎么听着比骂人还难受？”
“别打岔。”
宝钗扣着她的手腕往后带了半步：“她方才看见了什么，眼下正在试。”
王熙凤也瞧见黛玉面前浮动的红字，虽看不清内容，却认得她算账时那副神态，当即把账本往腋下一夹。
“林丫头，若要委屈便算仔细些，咱们从太虚幻境掉下来，少了三只鞋，坏了一口锅，还白搭进去湘云一壶酒。”
“凤姐姐提醒得是。”
黛玉抬眼看向五座山峰：“我一条命原就不值钱，姐妹们的鞋袜锅灶也不值钱，前头的路更不值钱，谁叫咱们生来就该让路呢。”
孙悟空听得后颈发痒，鼻尖抽了两下：“你这丫头要骂便明着骂，拐这么多弯做什么？”
“我哪里敢骂。”
掌下的山石传来细小震动，黛玉咽下喉间血气，继续说道：“山是佛祖放的，路是佛祖定的，猴大王也是佛祖困在这里的，想来天上地下都合情合理，错的只会是我们。”
眼前那几行残字越闪越快，薄命档案里的泪尽而亡被红线割开，积了十七年的病痛和泪债顺着裂口往外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检测到宿主主动调用薄命档案】
【悲伤阈值超过当前项目上限】
【薄命损耗正在转化临时破局值】
【被动能力已激活：吐血暴击】
黛玉才看完最后一行，胸口便向内紧缩，腰背跟着弯下去，鲜血落在山石上，沿着指缝淌进石缝。
“姑娘！”
紫鹃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周围的草叶便被气流卷上半空，衣袖也被吹得贴紧手臂。
王熙凤挡在迎春和惜春身前，仰头看见云层围着五座山峰转动，立刻喊道：“都退，别围着她，谁也不许碰那座山！”
“碰不得！”
孙悟空两手撑住地面，朝黛玉喊得嗓子发哑：“那上头有如来的金帖，你一个凡胎挨上去便要伤魂，快把手拿开！”
黛玉抹去下巴上的血，掌心重新贴住山石：“猴大王方才还说我们上不去，眼下又怕我碰，究竟哪句话算数？”
“老孙是怕你死在面前，晦气！”
“那就借大王吉言，我活着替你挪一挪。”
她五指扣进山石的裂口，脚下泥土向外陷开，破局值从档案里一段段抽离，沿着手臂落入五行山根。
山顶金帖先是鼓起一个角，继而被冲来的风掀得笔直，帖上六字接连暗下去，连孙悟空都忘了接话。
黛玉试着提了一下，山体只抬起半寸，地底积了五百年的浊气便从四周缝隙喷出来，砂石打得众人睁不开眼。
王熙凤用账本护住脸，仍不忘催她：“能搬便快些，不能搬就松手，你那点血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姐姐放心，这东西外头瞧着大，底下的账却虚得厉害。”
黛玉把山石往上再送一尺，藏在地底的五根金色锁链尽数露出，链上密密麻麻写着镇压期限，却找不到孙悟空画押的地方。
“猴大王，你被困时签过契书吗？”
“老孙跟如来赌斗，哪里来的契书！”
“赌约可有人见证？”
“天宫那群神仙都看着！”
“可曾写明输赢之后要困你五百年？”
孙悟空张着嘴想了半天，牙齿慢慢合上：“未曾。”
【未检测到受封印者签押】
【高阶封印存在执行漏洞】
“那便是无契书，无期限，无申诉之处。”
黛玉看着锁链，唇上还留着没擦净的血：“非法拘押五百年，利息另算，这山留着也是赃物。”
五指收紧，山根下传来连串断裂声，五根锁链从字迹最密处一根接一根崩开，金光散进翻卷的泥里。
“起。”
一个字落下，五行山离开地面，大片老根带着湿土悬在众人头顶，天光被五座峰挡得干干净净。
孙悟空仍趴在原处，两只手按着空出来的泥坑，先看看头顶，又看看黛玉，喉间挤出一句：“你先等会儿。”
“等不了。”
黛玉手腕向外一翻，遮住半边天的山体随之转向，峰顶从众人头上移开，朝着远处无人荒岭飞了出去。
山影越过云层时，整片山林都跟着暗了一回。
数息后，沉重回声从天边滚来，土屑还在无人荒岭上方往下落。
破局值在这一刻耗尽，黛玉膝下失了力，紫鹃早已守在身后，连忙托住她的腰，把人接进怀里。
“姑娘，你别再说话，先把气喘匀。”
“我没事。”
“你每回说没事，帕子都要多脏一块。”
宝钗从衣包最里层取出一方未用的素绢，递到紫鹃手中，又探了探黛玉腕间的脉：“先按住血，别叫她站。”
孙悟空这才从泥坑里爬起来，抬脚时险些踩住贴进泥里的虎皮裙，忙扯着边角往腰间系。
湘云抱着空碗看了半晌，忍不住说道：“齐天大圣，你的腿若还软，便多蹲一会儿，我们不笑你。”
“胡说，老孙五百年没动，腿麻罢了！”
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气，毫毛在空中转了两圈，连个小猴也没变出来，只得悄悄捏回掌心。
王熙凤把这一幕记进账本：“脱困后法力尚未恢复，试用期工钱先按七成算。”
“什么试用期，老孙还没答应！”
“山都替你挪了，饭也给你留了，你若不干活，便把五百年的山租结清。”
孙悟空刚要回嘴，黛玉已经从紫鹃手里接过素绢，将唇边血迹擦净，隔着尚未散尽的尘土看向他。
“猴哥。”
这一声叫得轻，孙悟空却把准备好的狠话全咽了回去：“做什么？”
“承让。”
山路另一头传来马蹄踩碎石子的响动，一个穿锦斓袈裟的年轻和尚勒住白马，先看空荡荡的巨坑，再看天边仍未落尽的土屑。
他手中的佛珠绷断了线，木珠滚了满地，其中一颗正好停在黛玉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