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清算
一夜无眠，天光破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金城百官齐聚午门。
春日晨风微凉，裹挟着沉沉肃穆之气，笼罩整座皇城。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三三两两低声私语，神色各异，人心惶惶。
长乐公主殉国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举国哀恸，朝野震动。
皇上和长乐公主之间感情甚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早朝，必定风云剧变、雷霆大作。
主和派大臣人人惴惴不安、心惊胆战，深知此次祸事与苏崇山息息相关，他的一众党羽恐怕谁也脱不了干系。
主战派的大臣却知道，这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今天的早朝无论如何都要说服陛下，出征北燕。
人群正中，当朝丞相苏崇山一身紫纹朝服，身姿挺拔，面色看似沉稳肃穆，眼底还是难免带上了些慌乱。
前一天晚上几乎是一夜未眠，他辗转反侧、思虑万千。
如今的局面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万无一失的和亲大局，怎会横生枝节、彻底崩盘。
公主遇刺薨逝，两国邦交破裂，他作为和亲首倡者、全权督办者，罪责滔天，无可推卸。
可他盘踞相位数十载，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权倾天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
他早已想好万全之策。
今日上朝，先躬身请罪、示弱认责，以大局为重、安抚民心为由，提议另选宗室贵女续嫁和亲，稳住两国关系、避免战乱爆发。发布页LtXsfB点￠○㎡
只要和亲大局不破，他的朝堂地位、权势利益，便稳如泰山。
甚至，他还可以反将一军，将刺杀祸事归咎于北燕宗室内乱、边关武将挑衅，借机打压以叶生为首的主战派武将，彻底肃清朝堂异己。
思虑至此，苏崇山心中慌乱渐消，重新稳住心神，静待上朝。
辰时已至，午门钟声轰鸣，响彻九重宫阙。
百官列队，依次入朝，步入庄严肃穆的紫宸殿。
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官员尽数僵立，心头骤然一沉。
往日威严华贵的紫宸殿，今日尽数换了素白陈设。
殿内梁柱悬挂白幔，龙凤立柱缠绕素帛，庄严肃穆的朝堂，化作举国哀悼的灵堂形制。
而九五龙椅之前，少年帝王赵珩一身纯白素服，腰系三尺白麻孝带，身姿挺拔凛冽，立于大殿正中。
他未戴皇冠、未着龙袍，褪去所有帝王华贵，唯余一身赤诚哀思。
往日温润的眼眸此刻冰冷彻骨，眼底猩红未褪，盛着翻涌的怒火与杀伐，目光如利刃横扫阶下百官，威压滔天，震慑满朝文武。
满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眼眸，无人敢出声打破肃穆。
苏崇山心头咯噔一沉，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大动干戈，隐隐察觉大事不妙。
“陛下节哀。”
片刻死寂后，百官齐齐躬身跪拜，齐声劝慰，声浪整齐，却难掩人心惶惶。
赵珩默然伫立，居高临下，俯视阶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寒凉，震彻整座大殿。
“朕之长姐，大雍长乐公主赵灵姝，为国和亲、远赴北燕，一心维系两国安宁、护佑苍生百姓。”
“奈何赤诚肝胆遭人辜负，千里和亲路，无端遇刺、含恨薨逝。客死异乡，尸骨无归，魂断千里燕云。”
字字泣血，句句沉痛，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裹挟着无尽悲戚与怒火。
“公主以身殉国，是大雍之痛、朝野之殇、万民之悲。”
赵珩话锋骤然一转，声色俱厉，雷霆震怒瞬间倾泻而下。
“今日朕问诸位卿臣！谁之过！谁之罪！”
满朝文武头颅低垂，无人敢应答。
死寂蔓延大殿，人人噤若寒蝉。
苏崇山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躬身垂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为国自责的模样，声音诚恳肃穆：
“陛下息怒！公主薨逝，臣痛心疾首、五内俱焚！此次和亲变故，皆为臣督办不力、护卫不周，臣罪该万死！”
他主动请罪，姿态谦卑，欲以一己“疏忽之过”，轻轻揭过这场惊天祸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侃侃而谈，试图扭转局势：
“然邦交为重、苍生为念，两国安宁来之不易，万万不可因一人之故，掀起战火、累及万民。”
“依臣愚见，当即刻遴选宗室贤女，续嫁北燕，重定和亲盟约，安抚北燕君臣，维系两国和平，方为万全之策！”
一番话，看似为国为民、顾全大局，实则私心昭然，只为保全自身权位、维系主和大局。
他笃定少年帝王根基未稳、不敢轻言战事，必定会顺着他的台阶，息事宁人、延续和亲。
可今日的赵珩，早已不是往日隐忍懦弱、任人拿捏的少年君主。
长姐的惨死，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退让。
“够了。”
冰冷二字，骤然响起，截断苏崇山的话语。
赵珩缓步走下丹陛，素衣猎猎，身姿凛冽，一步步逼近阶下的当朝丞相。
他居高临下，目光冷冷锁定面色僵硬的苏崇山，眼底怒火滔天，字字诛心：
“苏崇山，朕问你！”
“朕的姐姐，为国殉命、惨死异乡，尸骨未寒、冤屈未雪！你不思报仇雪恨、不思彻查真凶、不思抚恤英灵！”
“张口和亲、闭口安宁！在你眼中，朕长姐的性命、皇室的尊严、大雍的风骨，竟不如一纸和亲盟约？”
苏崇山浑身一震，心头巨颤，急忙跪地叩首：“陛下！臣绝非此意！臣只是为江山万民考量，战火四起，生灵涂炭，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啊！”
“冲动？”
赵珩厉声冷笑，笑声寒凉刺骨，响彻大殿。
“朕的姐姐惨死他乡，这叫冲动？外敌肆无忌惮、刺杀大雍公主、践踏大雍国威，朕若隐忍姑息、屈膝求和，便是愧对皇室、愧对苍生、愧对殉国英灵！”
“你口口声声苍生为重、江山为重，实则自私自利、结党营私！”
赵珩抬手一挥，早已备好的一摞摞罪证奏折，从丹陛之上狠狠砸落，尽数散落苏崇山周身。
奏折纷飞，纸页散落，每一卷，都是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