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武侠 "106
不多时,一座横跨两岸的浮桥凌空而起。发布页Ltxsdz…℃〇M
江宁城与浦口之间,道路瞬间打通。
与此同时,刘锜马不停蹄赶往扬州。
他没带兵,只带了几个心腹,去接人在江边等候。
那是他在刘延庆麾下结识的五位故交。
刘锜家世不俗,父亲刘仲武是西北禁军出身,他自己却在河北禁军历练。
这种双重背景,让他在这两支大军里都吃得开。
当年入行伍,他就混了个小 ,身边这几个朋友,翟兴、翟进、王德、丁进、陈思恭,也都是指挥使、都头这样的中层 。
久别重逢,自然要见见真容。
走在前面的翟兴,个头极高,方脸阔腮,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竖着。
一双虎眼瞪起来,吓得路人不敢直视。
站在他旁边的弟弟翟进,身形稍瘦,但眼神灵活,透着股精明劲儿。
王德中等身材,皮肤黑得像炭,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
丁进个子最高,却长得有些发福,圆脸上挤着五官。
他眉头锁得死紧,一脸的不爽和郁闷。
最后面的陈思恭,是个例外。
身形修长,面色白皙,乍一看像个读书人。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和坚毅。
五人汇合,喜不自胜。
刘锜领着他们逛了一圈江宁街景,随后直奔秦淮河畔。
一家装修考究的老酒楼映入眼帘。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热气腾腾,酒香扑鼻。
伙计笑脸相迎,把他们引到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流水潺潺,屋内觥筹交错。
酒菜上桌,气氛渐热。
翟进举起酒杯,没喝,而是盯着刘锜的眼睛问道:
“那个宣抚使,军饷给得痛快吗?”
刘锜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按时给。
到了日子,一分不少。”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丁进立马来了精神,身子前倾追问:
“叔信,你一个月拿多少?”
刘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两千五百文。”
满座宾客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丁进猛地拍案而起,酒水溅出几滴:“难怪今儿个摆这么阔气的酒席,合着兄弟你发财了?”
话里带着调侃,眼底却藏着几分酸意。
陈思恭无奈摇头,举杯一饮而尽:“那位宣抚使相公出手太阔绰。
咱们那每月一千五百文的军饷,别说发了,连影儿都见不着,整整欠了七个月!”
他脸色铁青,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王德眼神一亮,凑上前问:“叔信,听说泼韩五也在那边?如今混得如何?”
刘锜先是一叹,故作深沉:“别提了,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扔荒土。”
众人好奇心被勾得死死的,异口同声:“到底咋回事?”
刘锜吊足胃口,慢悠悠道:“那厮现在改名韩世忠,字良臣,官运亨通。”
翟兴性子急,恨不得掰开刘锜的嘴看看:“升多大?”
“统制。”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满座皆惊:“真做了统制?在哪驻防?”
刘锜神色平静:“单领一军攻打方腊,连拔两州,凯旋后恐怕还要高升。”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连连叹气。
丁进已有些醉意,狠狠拍桌骂娘:“妈的!早知如此,当初老子就该跟着他投奔那位相公!”
陈思恭冷笑一声:“世上没卖后悔药的。
当初你不嫌团练使官职低微,没出息吗?”
丁进满脸懊悔,长叹一声:“只怪咱们有眼无珠。”
王德沉吟片刻,看向刘锜:“叔信,能否引荐我们见见那位相公?”
刘锜面露难色,眉头微蹙:“若有契机,定当尽力。
可惜我这般身份,哪能随意觐见?”
正说着,楼梯传来沉稳脚步声。
吴玠、吴璘兄弟二人大步流星走上楼来。
吴璘目光如炬,一眼锁定悠闲饮酒的刘锜,扯开嗓子喊道:“刘叔信,好雅兴啊!还在这儿逍遥快活?赶紧去领廪给!”
所谓廪给,便是军饷之外的粮盐补贴,有时也折现, akin 现代福利。
刘锜手中酒杯微微一顿,挑眉问道:“我也有一份?”
吴璘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那肯定有。
宣抚使相公下了死命令,凡是我军新编入列的将士,人手一份。”
“具体数目呢?”
这问话一出,刘锜耳尖微动。
旁边翟兴、翟进、王德、丁进以及陈思恭五人也瞬间挺直了腰板。
钱财二字,最能牵动人神经。
吴璘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亮:“一贯钱!”
刘锜略作沉吟,目光在身旁几人脸上扫过,淡淡开口:“我这儿正和朋友叙旧,领赏的事,晚点再去也不迟。”
吴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你便。
反正那银两又不会长腿跑了。”
话音刚落,兄弟俩转身离去。
他们走向另一张临窗的桌子,窗外微风拂过,衣角轻扬。
陈思恭却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案,满脸愤懑,低骂一声:“真是岂有此理!咱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命,可你看看人家过的日子,再瞧瞧咱们自己,心里能平衡吗?”
王德立刻凑到刘锜跟前,双手抱拳,神色恳切:“叔信兄,求你找个机会,向宣抚使相公引荐一下我们兄弟。
若能调入麾下,日后定不忘今日之恩。”
刘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中带着几分叮嘱:“放心,有机会我一定举荐。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去了,千万别给我丢脸。”
王德挺胸抬头,自信满满:“这点你尽管放心。
我们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届时定让相公眼前一亮。”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看时机。”
丁进在一旁插嘴,眉头紧锁:“不急不行啊,再拖下去,兄弟们都要饿肚子了。”
隔壁桌传来吴璘的声音:“都饿死了,难道不会去抢吗?”
吴玠厉声断喝:“闭嘴!休要胡言乱语。”
午后,天色阴沉。
厚重的云层如毡毯般覆盖苍穹,墨色乌云层层堆叠,宛如巍峨山峦压在头顶。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倾盆暴雨。
空气凝重,好似有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让人窒息。
翟兴、翟进、王德、丁进、陈思恭五人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赶回各自军营。
一到营地,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将江宁府所见——刘锜部下的优厚待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长官和麾下弟兄。
风声裹着流言,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河北大营。
不过半日功夫,“宣抚使麾下粮饷充足、发放准时”
这则消息,便成了军中最为炸裂的谈资。
尤其是那些归降过来的河北旧部,对钱袋子向来敏感。
听闻江南宋军不仅吃得好,银子还发得痛快,归恩军驻地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全化作了咆哮,如潮水般涌向统制乔仲福的中军大帐。
“开仓!发饷!”
怒吼声震天动地,连头顶阴沉的天幕似乎都要被撕裂。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威胜军统制高世宣,勇捷军统制杨可世,正与乔仲福围坐桌前。
桌上只有一壶浊酒,毫无下酒菜,这便是军中戏称的“枯酒”
。
三人脸色铁青,闷头灌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骂的是刘延庆,恨的是那层层克扣的军饷。
“砰!”
高世宣猛地将酒杯砸在案几上,陶片碎裂声刺耳惊心。
他满脸络腮胡颤抖,双眼赤红:“老匹夫要是逼反了弟兄们,这烂摊子谁收拾?咱们怎么活?”
杨可世鬓角微霜,眉头锁成川字,声音低沉却透着寒意:
“一旦生变,刘延庆为了自保,第一个拿我们祭旗顶罪。”
“到时候,咱几个就是替死鬼。”
乔仲福圆脸紧绷,皱纹深刻,重重叹了口气:
“坐以待毙?绝不行。
总得有个法子破局。”
话音未落,帐外鼓噪愈发狂暴,甚至盖过了风声。
外面的将士们听得真切,见自家统制在此,怒火更是压不住,纷纷响应,声势浩大。
黑云压顶,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
三支河北禁军如潮水般涌来,将归恩军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帐外全是人。
一张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兵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挥舞间带起呼啸的风声。
叫骂声、怒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沉重的天幕。
那眼神,饿狼见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