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武侠 "96
当初徐州分兵,他便暗中安排水军跟随左军。发布页LtXsfB点¢○㎡
任务只有一个:趁其不备, 长江,奇袭润州。
如今火起,便是计划成功的信号。
谁也没料到,吕师囊敢在浦口布下杀阵。
可这伏击圈一旦成型,润州那边的防守就必然空虚。
他做梦也想不到,宋军主力看似去救江宁,实则分兵大半,直捣黄龙。
南军刚显颓势,防线还没彻底散架。
浦口城头,一面宋旗猛地升起。
猎猎风声里,那旗帜黑得刺眼。
这意味着,门户已失。
韩世忠领着破城的精锐,像决堤的洪水,嚎叫着砸进南军侧翼。
与此同时。
南军后背,尘土飞扬。
一支骑兵如天降神兵,瞬间撕裂了最后的宁静。
亮闪闪的铁甲,沾血的马蹄。
最扎眼的,是风中狂舞的大旗。
一个斗大的“岳”
字,狰狞醒目。
岳飞渡江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南军的魂都吓飞了。
四面楚歌?不,这是死局。
原本就松垮的士气,彻底崩盘。
战场规矩很简单:气一泄,墙倒屋塌。
刚才还硬扛着李逵他们的“四神”
,此刻乱成一团麻。
沈刚、潘文得没躲过李逵的双斧,脑浆迸裂,血雾喷了一地。
赵毅更惨,鲍旭那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半个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高可立想跑,项充的标枪后发先至,贯穿胸膛,人还在动,命已经没了。
吕师囊站在高处,看着满地残肢断臂,脑子嗡嗡作响。
太快了。
快得不讲道理。
三万多精兵,眨眼间就成了筛子。
绝望像冰水浇头。
撤。
只能撤。
吕师囊牙齿咬得咯咯响,率领残部拼命突围。
鲜血染红了战袍,身后是兄弟们的尸山血海。
他沿着长江北岸,亡命东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赵子龙站在城头,目光冷冽。发布页LtXsfB点¢○㎡
他没下令追击。
因为岳飞现身,就意味着林冲和左路军已经拿下润州。
吕师囊就算插翅飞走,也是个无根之鬼。
跑了就跑了吧,不足为惧。
眼下有件比 更重要的大事。
进城。
江宁城,就在眼前。
翻开史书,从三国开始。
凡是想在东南割据一方的,没人把这儿当普通城池。
这里,天生就是 家。
金陵地界,乃是东南咽喉。
这位置有多关键?
没人比完颜构更清楚。
别的政权定都此处,想的是吞并中原。
唯独他,满脑子都是给大金做儿皇帝。
消息传得飞快。
岳飞那边水军已列阵江岸。
只等接应大军过江。
赵子龙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秒钟都不想多留。
当即拍板。
李助留守。
负责清场、救人、扎营。
赵子龙带着亲卫骑兵。
连人带马,全部上船。
战船劈波斩浪。
速度快得吓人。
眨眼功夫,江宁北门已在眼前。
赵子龙没急着进城。
先派心腹进去递话。
知府陆昭远听到风声,魂都快吓飞了。
朝廷钦差,宣抚使大人亲临。
这是要查案啊!
他哪敢怠慢?
身上那套脏兮兮、沾满血泥的盔甲,他根本顾不上换。
一路狂奔到城门。
吼着让人开城。
自己站在门口,腰弯成了九十度。
马蹄声停。
赵子龙勒住缰绳。
抬头看着斑驳厚重的城墙。
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终于到了。
这座虎踞龙盘的要塞,我要拿下了!
天变了。
刚才还是大晴天。
转眼就被黑烟盖得严严实实。
像块发霉的破布蒙在头顶。
阳光透不进来。
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陆昭远四十出头。
眼角全是皱纹。
脸色蜡黄,眼袋垂得快掉到下巴。
这是熬大夜的典型症状。
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
远远看见那个身影。
陆昭远眼睛亮了。
像是饿了三天的 看见了肉包子。
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声音震耳欲聋:
“下官江宁知府陆昭远,拜见宣抚使相公!”
赵子龙动作利索。
翻身下马。
两步上前,一把扶住陆昭远。
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陆大人,受苦了。”
这话听着暖心。
陆昭远鼻子一酸。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但他硬是忍着没失态。
侧过身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大人,请进。”
城门洞开,迎面扑来的不是烟火气,而是腐臭与死寂。
江宁城早已没了昔日的模样。
街道像是一条干涸的血河,横陈着无数具尸骸。
有的胸口被利刃豁开,血痂黑紫;有的瘦骨嶙峋,显然是饿殍。
叠着 ,层层堆砌,连落脚处都成了奢望。
赵子龙目光扫过两侧。
百姓们神情割裂。
一半人面如木石,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灰,仿佛魂魄早已被这乱世抽干,只剩躯壳在游荡。
另一半人,眼珠子赤红,恨不得生啖其肉,那恨意如实质般黏在赵子龙身上,毫不掩饰。
赵子龙神色未变,仿若未见,只默默跟在陆昭远身后,直奔府衙而去。
此时的江宁府衙,宛如遭受了天谴。
半边楼宇彻底坍塌,断壁残垣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脆响。
碎石满地,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像是大火曾在这里肆虐良久。
幸存的另一半也破败不堪,门框歪斜,墙壁裂纹纵横,透着摇摇欲坠的危殆感。
赵子龙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扶手,似笑非笑地问:“陆知府,好大的排场。
这府衙塌了一半,莫不是贼兵打进来闹过?”
陆昭远脸色煞白,拱手低眉,声音发颤:“回宣抚使相公……初时贼军进犯,城中有内应开门揖盗。
里应外合之下,一把火烧毁了正堂,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赵子龙心头一跳。
刚才那些百姓眼中的恨意,绝非无端而生。
他追问一句:“内应?如今城里,还有多少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昭远喉结滚动,眼神闪烁,支吾道:“这……难以尽数。
或许还有余孽,但数目应该不多。”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却骗不了人。
赵子龙不再多言,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大堂。
陆昭远慌忙跟上。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
赵子龙在主位坐下,脊背挺直,气场逼人。
杜壆、卞祥和杜慧娘三人分立身后,如同三尊铁塔,沉默而肃杀。
陆昭远缩在下首角落,大气不敢出。
“问个问题。”
赵子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城里还剩多少粮?”
陆昭远猛地抬头,急切回道:“回相公,官仓早就空了,连一粒米渣都不剩!不过……百姓手里或许还有点存货。”
“哦?”
赵子龙双眸骤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陆昭远的脸,语气森寒:“这话听着耳生。
官府断粮,百姓哪来的余粮?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陆昭远额头渗出冷汗,急忙辩解:“相公明鉴!下官指的并非寻常贫户,而是城内那四家富可敌国的豪族!”
赵子龙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充满压迫感。
“那你猜猜,这四家大户,究竟囤积了多少粮食?”
“这事难办。”
陆昭远眉头紧锁,压低嗓音,“贼人进城前,早把二三十万石存粮搬空了。
可依下官推算,留下的余粮,起码还有六七十万石。”
赵子龙挑眉:“你堂堂一府之尊,连饭都吃不饱,人家囤积如山,你怎不伸手借点?”
陆昭远苦笑摇头,满脸苦涩:“借?借不来啊,宣抚使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