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匿名油纸包》
林凡所租的小院里只有一间砖房,前后没有邻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林凡推门进去点了一盏油灯,在桌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赵元吉的图纸摊平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图纸上那句话的笔迹,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白天收到的铜片,把铜片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摆在旁边对比。两行字笔法完全不一样,一个老练带挑,一个刻意扭曲。夹带的字和铜片背面的字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也就是说最少有三拨人在动。第一拨是吴满囤和他背后那个黑衣人,通过赵元吉传递消息,在通风口塞木签,用铜片约他去东街见面。第二拨是写在图纸上的那个人,趁赵元吉不注意在图纸空白处加了那句子时后山柏树林,把赵元吉的主动坦白变成了一场被人安排好的会面。第三拨是刻铜片背面那个字的人,字迹歪扭却有力,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是一种长期不写字的人握笔时的生疏感。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三拨人各自为政还是彼此知道?如果是彼此知道,铜片和图纸上那句夹带就是同一伙人做的,但笔迹对不上这个事实又说不通。如果不是一伙的,那赵元吉这个节点就同时被最少两方盯上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林凡睁开眼,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林凡吹了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院门钻进了野柿子林。
第二天一早林凡照常出现在食堂,端着粥碗跟阿梅说了两句话,又跟几个早起的学员打了招呼。赵元吉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埋头喝粥,看见林凡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对上一瞬就低下去了,但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倒出来之后松了口气。发布页Ltxsdz…℃〇M
林凡端着碗在赵元吉对面坐下来,没有看他,一边喝粥一边随口说:示范课的纹路改好了吗?
赵元吉的筷子顿了一下:早上起来就改了,改完放您案上了。
林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喝完粥就起身去了工坊。案上果然摆着一枚改好的阵盘,弧线间距收窄了,汇合点改成了方口的。他拿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改得干净利落,没有毛边,也没有灵力的磕绊。赵元吉的手确实是这批学员里最稳的。
林凡把阵盘放回案上,从袖子里掏出昨晚描的那张纸展开,用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痕,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赵元吉那枚阵盘的底座下面。转身出了工坊。
上午的课林凡讲的是纹路的变体处理,一个多时辰讲下来学员们笔记记了几页。散课之后他把何小月叫到炼器室。
何小月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没等林凡开口就先说:昨晚的事我不知道。赵元吉出去的时候我在屋里。
我知道。林凡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空白玉简递给她,今天下午你下山一趟,去‘归元阁’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就喝一碗茶,喝完就回来。别多待,也别多买,走的时候把茶钱放在桌上别让摊主找。
何小月接过玉简攥在手心里:‘归元阁’那边出事了?
还没出事。林凡说,但该看的人要看一眼。
何小月点头走了。林凡在案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把铜片又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铜面那三道弧线确确实实是他的手法,弧度、间距、灵力路径的走向都跟他平时做的一模一样,连汇合点那颗米粒大的圆点位置都分毫不差。但铜片边缘的处理不对。他做阵盘的时候边缘会留一道极窄的倒角,用特制的小刮刀走一遍,让边缘略微内收,方便嵌入底座。这枚铜片的边缘是平的,没有倒角,说明做这枚铜片的人只把他的纹路拓了下来,边缘的处理根本不在人家的关心范围之内。这也说明,有人弄到了他的一枚完整阵盘,把表面的纹路拓印下来,然后照着拓片做了一片新的铜片。铜片本身不是阵盘,只是一个纹路样本。吴满囤也好,那个黑衣人也好,他们要的根本不是阵盘成品,要的是他的纹路模样。
林凡把铜片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阳光明亮,几个学员蹲在石阶旁边讨论纹路的走线,声音远远地飘过来,语气鲜活又热络。他看着他们蹲成一圈的身影,想起第一批学员刚来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的样子。那时候赵元吉站在最后面,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但林凡注意到他蹲下去摸地上的石板缝的时候,手指在那些天然的裂纹上顺着走势划了一遍。手稳的人天生有手感,林凡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是棵好苗子。
现在那棵好苗子手里递出去的图纸,已经被至少两拨人看过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凡偏头看过去,一个穿着靛蓝布衫的半大孩子从院墙拐角跑过来,跑到炼器室门口刹车似的站住,喘着气喊:林先生!有人让我送个东西来!
林凡推门出去。那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油纸上沾了些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林凡接过油纸包当面拆开,里面是一小块铜皮,不到巴掌的一半大,边缘被火烧过,卷曲发黑。他把铜皮翻过来,上面刻着一道孤零零的弧线,弧度跟他常做的如出一辙,但在弧线的末端,有人用尖锐的东西重重划了一道十字叉。
谁让你送的?林凡问。
那孩子摇头:不认识。是个大人,站在巷子口叫住我的,给了我这个油纸包又给了两文钱,让我跑一趟青牛山炼器室交给林先生,说交到了就成。
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瘦的,穿灰衣裳,脸上有个黑东西挡着。孩子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位置,这儿蒙了一块布。
林凡把铜皮攥在手心里,从怀里摸出两块碎灵石递给那孩子:回去的时候走人多的地方。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孩子接过灵石揣好,应了一声撒腿跑了。林凡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块烧过的铜皮,弧线末端那一道十字叉划得很深,几乎要把铜皮划穿了。这是警告还是信号?
他把油纸包和铜皮一起收好,转身回了炼器室。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枚赵元吉改好的阵盘照得透亮。林凡在案前坐下来,把阵盘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方口的汇合点边缘干净利落,灵力通顺,赵元吉确实动了真功夫改的。
林凡把阵盘放下,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开始往玉简里面刻字,内容不长,写完封好灵力,又在玉简末尾系了一根深红色的细绳。深红色,有着比加急更重一级的意味。柳如烟看到这个颜色就该明白,事情不只是要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