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老匾板刚靠上墙,梁小川先说这块不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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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325章 老匾板刚靠上墙,梁小川先说这块不能挂

巴蜀痴儿

“这块不能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梁小川话一出口,马守义的两条花白眉毛便竖了起来。

“隔着五六步,手都没碰,你拿眼珠子给木头号脉?”

梁小川被师傅骂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改口。他指着旧坯左下角:“太阳照下来,那儿的影子断了一截。我只瞧出不对,还没瞧出哪里不对。”

院门口几个人齐齐顺着他手指看去。那块旧坯灰扑扑地靠在墙上,除了边角磨得难看些,怎么看都只像一块用了些年头的木板。祁六顺看了半天,眼里大概只看出了二十八文;周既明看得更认真,可惜也没比户房书吏多看出一道缝。

这话听着总算不像神仙开眼。马守义把手里的竹签往腰间一插:“那就滚近些瞧。先说好了,这是我铺里的板,不是让你拿来乱凿的。”

梁小川应了一声,走到旧坯前,没取凿子,只把两只生着厚茧的手贴上去,顺着木纹慢慢往下摸。

旧板在南储间里只拿来比过字幅宽窄,眼下挪到院门外,白亮亮的日头一照,木面上的起伏便藏不住了。梁小川摸到左下三分之一处,掌心轻轻一浮。

他没急着报答案,退回板头重新摸了一遍。第一遍掌心还能说是被粗木刺顶了一下,第二遍经过同一处,手腕却又抬起了那么一点。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团细麻线。线团缠得乱,他扯了两下没扯开,马守义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他耳根一热,赶紧低头把死结咬松。

周既明刚往前迈了半步,见梁小川仍在低头解线结,便自己收住脚,绕到板侧后方,只看他接下来怎么验。发布页Ltxsdz…℃〇M

梁小川咬住一头麻线,另一头从木板左上角斜绷到右下角。线绷得笔直,中段却没能贴住木面,透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亮缝。

“这里翘了。”他松开线,又换一边拉了一遍,“不大,可不是平的。”

他说完仍没收线,又沿着两条长边各走了一次。那道亮缝没有跟着他的手换地方,仍顽固地留在板腹偏左处。梁小川的呼吸这才稳了些。若只凭远处那道影子便咬死木板有病,师傅今日不必罚他,往后铺里的客人也能拿唾沫淹死他。

魏作头凑近看了看,没去碰线,只道:“缝我看见了。木头为什么翘,我不判。”

梁小川点点头,蹲到板脚下。两块青砖原本垫在旧坯两端,他扶住板边,让魏作头把左边那块往里挪了一指,再将木板缓缓靠实。

板脚先是定住,接着轻轻一晃,左边磕出一声极小的“喀”。

梁小川没有再推。他先让魏作头扶住板顶,自己沿着那一侧的板边摸下去,指甲在粗皮里刮了两下,带出一线木屑。方才远看时绊住日光的阴影就在这里,藏在两道旧木纹之间;木板一吃力,那条纹便张开了一线,松手又合了回去。

“先别动。”梁小川说。

他借着日光侧过脸细看,指腹只贴着裂口两边试了试,没敢往里抠。等魏作头将板放松,木纹底下那道细裂仍留着,不再只是光影。

他脸上的那点笃定反倒没了,伏低身子盯了半晌,又把垫砖移回原处,换了两处位置试靠。旧坯每次都往左侧虚晃一点,那道裂也跟着吃力。

梁小川站起来,拍掉指缝里的灰:“师傅,板面有翘,底边还有顺纹的裂。靠墙都吃不匀,真悬到门上,风一吹就更晃。”

马守义没出声。

梁小川看了一眼腰间的凿子,手搭上去,又松开了。

“小凳小桌的窄活,我还能补一补。这么大的板,裂又在受力处,我不会修。”他老老实实道,“六文钱我想挣,可这一凿不能下。字刻得再齐,板掉下来也不认字。”

他说着把凿子连同手一并挪开。那把凿子从头到尾没碰木面,旧坯上新添的只有指甲刮开的一点浮灰,连一片像样的木花都没掉。

魏作头抱着胳膊接了一句:“砸着人,更不会认县令的官印。”

周既明听得眼睛一亮,却没有抢着夸,只把目光落到三栏题纸上,等三名判卷人各自复看。

马守义这才上前。他没沿用徒弟的细线,自己取墨线在板面走过两遍,又蹲下捏住裂边,换着方向试了试。片刻后,他收起墨斗。

梁小川站在一旁没敢插话。师傅先看他拉线处,再查板脚,最后才摸裂口,顺序跟他方才一样,却每一处都多试了一遍。那张老脸始终绷着,叫人看不出是在验木头,还是准备验完了顺手抽徒弟。

“翘是小翘,裂却吃在底边。悬起来两头受力,不稳。”马守义瞪了梁小川一眼,“眼还没瞎,手也没痒到先糟蹋东西。算你没给我丢脸。”

梁小川抿住嘴,没敢当众笑出来。

马守义随即往旧坯前一站,把板挡得严严实实:“可话得说清。这是马记木作的旧料,今日只拿来比大小、验一眼。它不能做眼下这块门匾,仍旧归我铺里。往后拿它做什么,老汉回去再说,谁也别顺手记进县衙的账。”

祁六顺把那四张旧钱纸往怀里又按了按:“没人惦记你这块裂板。二十八文板钱还悬着,一文没付。”

孟鹤年低头落笔,只记梁小川先摸木面、再拉线、后移砖试靠,于裂边处停手;马守义复看确认。木作一栏末尾,他写下八个字:

“验出坏料,知止不凿。”

魏作头在安全一栏补了自己的判断:“有晃,有裂,不得上门。”

孟鹤年搁笔道:“这一窄项过。过的是验料与停手,不是说他会修大板,更不是整块匾都会做。”

“做活钱也没到手。”祁六顺立刻把账缝堵上,“板没毁,公钱没花,这一步只记考绩。等真料到了,他做成哪一项,才领哪一项的钱。”

梁小川本来刚松下去的肩膀又垮了一点。好消息是他过了一道,坏消息是六文钱仍在纸上,离他的口袋比县衙到木料行还远。

周既明还望着门檐,十分配合地点头:“本官一句也没替他说。”

没人理他。

马守义招呼徒弟把旧坯重新扶稳,这才道:“不能拿这块凑数,就得另寻能用的。城东木料行眼下有两块候选,一块开价二十文,一块开价二十八文。”

祁六顺立刻转过身:“都没超过上限?”

“没超过。”

“那便宜的也能用?”

马守义斜他一眼:“还没上手看,你这算盘已经替木头长眼了?”

祁六顺闭了嘴。

二十文,二十八文。两块板还躺在木料行里,五十六文的六行账也仍旧一文未动。梁小川把细麻线重新缠回指间,盯着那八文钱的差价,忽然觉得下一道题比裂缝还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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