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九块板只抬两块,送水车也没等县令来
晨雾还没从火路的青石缝里散干净,送水车的轴木先在巷口干叫了一声。发布页LtXsfB点¢○㎡
车上水桶晃得直拍桶沿,赶车人一手压缰绳,一手护着桶盖,隔老远便喊:“板呢?再磨蹭,仓前备火缸等来一辆空车!”
梁守渠蹲在沟沿,铁板钩横在膝上,先看陶四姑天不亮送来的公共页。
九个板位画得整整齐齐,只有两个黑圈。一个是染坊门前,一个是茶摊旁边。余下七格仍写着“未试”,没有哪一格因为水车在叫便自己长出个指印来。
染坊守板人已经把湿布车往门洞里收了半截,手仍按着车辕:“先说好,只让水车过这一趟。我这锅布等不得,车一过,板就放回去。”
茶摊主也来了,正把两块给老人落脚的矮石墩往沟边挪。他昨夜大约没睡好,一边搬一边打呵欠:“我更等不得。早客若瞧见摊前只有沟、没有路,连欠茶钱的都知道绕着走。”
粮栈经手抱着自己的牌筹站在门口,没往前凑。他那张准纸还没过期,板上又要转粮袋,谁想动,得先给脚夫另找个卸货处。
另几块板,有的守板人没来,有的隔着铺门便把话递了出来:旧准页还没核清,误工和折损也没有长久说法,今日不能替旁人点头。
送水车在巷口又吱呀一声。赶车人急得跺脚:“只抬两块,车怎么过?要不要请周县令来瞧瞧?”
“请他来给你推车?”梁守渠把板钩往石沿上一顿,“这两块谁家肯抬,纸上写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其余七格为何未试,也写了。姓周的来了,难道还能替七双手长出七个指印?”
陶四姑把收讫木夹夹到胳膊底下:“你这车要走,就认这条窄路。嫌窄,掉头也成,我这趟公共页照样算送到。可别拿你的半车水,换我白磨一双鞋。”
赶车人看看桶,又看看她的鞋,没敢接这句话。
吕闻书抱着水房旧夹赶到时,桑陵知州也从街口过来了。知州没问周既明在哪儿,只把公共页摊在车辕上,先让吕闻书对版本。
吕闻书沿着水房小印、送出时刻和九个板位一项项核下去,最后把指头按在两个黑圈上:“水房只认这两处已试。今日实走一车,走到哪里,收在哪里。剩下七处照旧未试,谁也不许顺手填成已通。”
知州看向梁守渠:“能不能走?”
“能走这一趟。”梁守渠拿起板钩,指了指沟边旧车辙,“染坊先挪湿布车,茶摊把老人踏脚处让开。两家各抬自家的板,板起后靠墙放,不压货,不堵门。水车贴着旧辙慢慢过,轮子不许碾沟沿。”
“第二趟呢?”
“第二趟再问这几双手。”
知州嗯了一声,亲自在公共页边上补了“仅此一车”。他写完便把笔收了,没往下面那格稳定钱源里添半个字。
染坊守板人这才松开车辕,先把挂在板角的窄纸卷好,塞进腰带。茶摊主也扶着一位早起买茶的老人,从那两块矮石墩上慢慢跨过沟。
“站远些。”梁守渠道。
他把板钩探进第一块木板下,没急着使蛮力,只沿上回起板留下的钩痕往里送。染坊守板人抓住另一头,两人一抬,板下木脚带着湿泥露了出来。
一股沟水的腥气往上冲。板被竖到墙根,原先摆在板上的两只染桶也让进了门里,街边立刻空出一截。
第二块板轻些,茶摊主却先护自己的茶桌。他把粗瓷碗一只只摞进竹篮,又将桌腿往檐下挪,嘴里不住嘀咕:“一只碗也得三文。官老爷若说为全城摔了也值,我就请官老爷先买下来。”
知州站在水车旁听着,没替全城买碗,只叫随来的书吏把起板、守沟的时辰记到牌后。
两块板都靠上墙,沟边终于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窄路。其余七块仍压在各自那一截沟上,粮袋照搬,铺门照开,连牌角的位置都没动。
“牵着走。”梁守渠冲赶车人扬了扬下巴,“车轮照旧辙,莫贪半尺宽。”
赶车人这回不喊了。他跳下车,一手牵牲口,一手扶车辕,步子慢得像在自己钱袋上踩。前轮贴着沟沿碾过去,忽然被一块翘起的青石顶得一歪。
水桶里哗啦扑出一片水,染坊守板人本能地去护门里的湿布车,茶摊主则一把抱住竹篮。梁守渠早把板钩横过来顶住车辕,粗声喝道:“往外半掌!”
赶车人肩膀一拧,车轮擦着旧辙正了回来。
后轮过去时只在沟边压下一道湿印,没有陷进沟,也没碰墙根两块板。赶车人回头看了一眼,像刚把自家祖传水桶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牵着车直奔仓前。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水倒进备火缸的闷响。
陶四姑举着收讫木夹追过去,又很快跑回来。木夹上多了仓前经手的押记,写明实到一车;她这一趟公页脚钱,也按实际跑过的路另列在后面,没和抬板、守沟的工时混成一团。
“落板。”梁守渠道。
染坊守板人先把自家那块放回去,木脚重新卡稳,湿布车当即出了门。茶摊主更快,板才落下,他便把桌腿拖回来,竹篮里的粗瓷碗叮叮当当响成一串。
“明早别找我。”他把两块矮石墩重新摆在板边,蹲下去拍了拍板面,“今日少摆这半晌,赊茶的都能装没瞧见我。明早我守自己的炉,谁肯再抬,你们再问谁。”
知州没有劝他顾全大局,只让书吏把这句话记在今日实走的墨线旁边。
吕闻书随后签下“实走一车,两板复位,余七未试”。梁守渠只认沟沿、板脚没有新坏处,在自己那一小格落了押。陶四姑认送到和收回,知州最后盖印。
一张公共页,四处经手,各认各的那一点。
送水车没等周既明,仓前也真添了一车水。可纸上那两个黑圈旁,只多了一道“今日实走”;余下七格仍白着,稳定钱源那一长格更白得晃眼。
晨风从沟上吹过去,纸角卷起又落下。旁边那道湿车辙已经开始发浅,明早肯抬板的人名,却一个也没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