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三张纸钉上墙,县令的错摆在最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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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63章 三张纸钉上墙,县令的错摆在最中间

巴蜀痴儿

那块昨夜还斜靠在试作坊棚柱旁的老杉木板,前半个时辰才刚被木匠推过两遍平刨。发布页Ltxsdz…℃〇M

孟鹤年端着粗陶钵跨出檐口,鞋底踩过满地生白刨花。木板没刷桐油,也没镶边框,毛刺削去一层,就着两根粗木撑子,结结实实顶在县衙仪门东侧的照壁下。

陶钵里是早间剩米熬成的浓浆,面上结着白皮,还冒温气。他左手夹着几枚枣木钉,掌心卧着一把包旧牛皮的小铁锤。

周既明站在两步外,官袍底下套着厚棉坎肩,两手笼在袖中,眼睛直勾勾盯着孟鹤年膝边的木盘。

“老孟,”他轻咳一声,“真非得钉在正当中?前街挑担推车的打这儿过,头一个撞进眼里的,就是那个大红圈。”

“大人定规矩时,可没分里外。”孟鹤年用羊毛刷在钵沿刮去多余米浆,“当中若摆花团锦簇的套话,两边写得再实,百姓也只当县衙在搭台唱戏。大人若嫌丢丑,更正条上何苦把自己名字写得那么大?”

周既明下巴上的短须颤了颤:“本官那是字势开张。”

沈见微站在照壁阴处,双手揣着暖笼:“字势确实开张,落在‘窑户试出透光薄边’上,也开张得格外糊涂。”

孟鹤年没空听他们打嘴仗,从木盘里取出原摘要。白纸上“窑户试出透光薄边”八个字仍在,整句话外罩着浓朱红圈,圈旁挑着一行朱批:漏磨料、垫柴二项经手。

木盘里还放着另一根更正纸条。周既明在上面亲笔写明:原摘要失实,实系窑户守火出窑、磨料匠制料过筛、柴商垫付柴耗,三人各执其役,无独家首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孟鹤年往纸背四角刷上米浆,两臂一展,啪地把纸拍在木板正中,咬住一枚枣木钉,右手提锤。

“笃、笃、笃。”

三声闷响,钉帽把纸角压得平展。晨光越过瓦脊,那圈朱砂隔十步远也看得清。

周既明摸了摸领口,仿佛钉子凿在了自己官服扣子上。

孟鹤年又取起那根更正条,横钉在原错纸下方。两纸之间留着一指空隙,红圈没有被盖住,更正也没往原纸上添一个字。

孟鹤年面色不动,又把“可核事实纸”贴在左边。纸上只写重复小样、三项经手与样架底簿能互相核对,也把小样仍小、仍脆、工本仍贵写得明白。

右边是“证据缺口纸”:透光样为何有的仍浑裂粘盘,耐水灰样为何仍有受压开裂与耗料边界,其中尚有不能证明之处,底细未清,留待复试再验。

三张主纸宽窄一致,正中原错纸下另钉着更正条。左边是能落到实处的痕迹,右边是县衙也辨不明的缺口,居中的偏偏是县令被圈红的错处。

“妥了。”孟鹤年把刷子扔回陶钵。

周既明盯着右边:“‘尚不能证明’能否换成‘容后再查’?白纸黑字写着县衙查不明白,倒像咱们全是不知事的混子。”

“查不明白就是查不明白,装什么神仙?”孟鹤年拍掉掌心木屑,“做工的人都敢把不成器的小样摆在架上,大人管印的,反倒怕在板上露底?”

晨集的人声渐渐起来。一个挑炊饼的汉子转过照壁,见县衙廊下多了新木板,立刻刹住步子。后头挽竹篮的街坊也伸长脖子。

“又贴告示了?是不是有赏格?”

油铺帮账的年轻后生眯眼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赏什么,那是周大人的亲笔。大人把自己写岔的案纸圈出来了!”

围过来的七八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笑。

“还真是!磨料、垫柴两笔都漏了。”

“你瞧右边,做不成的缘由写着‘尚不能证明’。县衙也有认不知道的时候?”

挑炊饼的汉子把扁担换了个肩,盯着左边看了又看:“那往后谁再说是县令老爷一拍脑门烧出来的,我可不信了。守火的是守火的,磨料的是磨料的,垫柴钱的也没白把钱袋掏空。”

旁边老妇拿竹篮边轻轻敲他后腰:“先把你那两筐饼挑稳。你再看下去,县衙没抢匠人的功,你倒先把自家炊饼全送给地砖了。”

汉子赶紧扶住晃起来的担绳,人群又笑一阵。这一回笑的不是红圈,是他险些滚下来的早饭。

两筐炊饼一只没掉,县令那点脸面倒算当场掉了个干净。

笑声在寒风里散开,没有怨气,倒像买卖人在摊前验货,哪处成、哪处不成,都能伸手指给人看。

周既明耳根有些热,笼在袖里的手却慢慢松开。众人没跪着喊青天,也没把小样当神物,只照着纸说谁出了力、县衙在哪里走眼。那圈红墨虽刺眼,至少没人再把三个人的活揉成一人的功。

“皮肉受些臊,心里倒踏实。”他吐出一口白气,“往后再有案子递进来,总不至于以为本官生了顺风耳、千里眼。”

“这块板子便没白刨。”孟鹤年道。

话音未落,内衙连廊传来一阵急步。叶从简双手抱着硬木案夹,一路跑到檐下,发冠布带被风吹得有些散。

“大人,孟先生。”他翻开木夹,“材料案既已试贴,承发房便想把先前结清的旧案也照此法重排。方才调了何五他们九名短工索要工钱的旧卷,名字虽遮住了,却还是不妥。”

那份旧案抄本上,何五、丁禾、余成等名字都被素纸条盖住,只留“短工甲”“短工乙”。

周既明皱眉:“先前结案时已经公开过县衙被大数带偏,也写了吴长根退三十六文。如今遮了名字再挂,有何不妥?”

“先前露过名字,已经收不回来;正因如此,更不能把他们的饭碗再钉上去叫人日日认。”叶从简按住纸面,“东门粮栈、出工两日、每人应得二十四文实得二十文、九人共退三十六文——名字虽然糊住,光凭这些,熟悉东门活计的人一样能对上号。”

他压低声音:“何五托人问,若粮栈管事日日经过,往后还有谁敢叫他们九个扛包?”

廊下静了下来。

材料小样能钉在正中,是因为匠人争着在样架上留名;这九个扛包刨食的短工,要的是明日还有活。

名字遮住了,饭碗却还露在纸上。

孟鹤年放下陶钵,手掌在小铁锤上慢慢摩挲一下:“大人,这一张,枣木钉还落得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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