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两类小样都上了架,门外一单买卖也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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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两类小样都上了架,门外一单买卖也没接

巴蜀痴儿

试作坊西北角的大棚下,魏作头正带着两个学舍小工,拿拆下来的旧脚手架松木方子,乒乒乓乓钉出一座半人高的双层样架。发布页LtXsfB点¢○㎡

木料没经细刨,断茬处还挂着干硬的松脂与白茬毛刺,但榫头被大铁锤砸得极瓷实,抬手推上去纹丝不动,发出沉闷厚重的咚咚声。

周既明拢着棉袍袖子站在一旁。棚外冬风一阵紧过一阵,把门头那半截破草帘子吹得呼啦啦乱甩,棚内几双眼睛却全死死钉在这座刚立起来的木架上。

“上层摆透光的,下层摆泡水的。”魏作头抹了把汗,把墨斗往架上一拍,“谁也别嫌谁占了高处。梁小川,把签牌和收条分清楚,挂歪一根绳,老子拿墨线抽你。”

梁小川应声上前,怀里抱着试作坊原有的竹木样尺与一叠硬木牌。

长案上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移了过来。

上层正中,两枚粗陶盘残片稳稳卡在刨好的浅槽里,指甲盖大的薄边迎着棚隙漏进来的天光泛着极淡的微明,残片后头连着的黑厚死渣与裂纹同样毕现无遗;

下层两只浅陶盆里,新甲、新乙灰样并排放着,受压裂痕与完整一面都朝外,旁边紧挨碎灰和压重石。

东西虽少,架子两旁垂下来的字牌与收条却排得密密麻麻。

几名经手人围在架子前,逐块核对昨日已经画押的窄牌。

窑户扶稳上层残盘,只把“守窑出盘”的牌挂回自己那半边签名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磨料匠把“磨料过筛、亲眼复验”移到样尺旁,手背碰着窑户的袖子,先瞪了一眼,到底没挪人家的绳。柴商则蹲在立柱边,把三张柴钱领条依次系到账尾,系完还扯了扯,生怕风一吹又算到旁人头上。

下层,另一名制样匠把新甲的裂角朝外,牌子挂在压重石旁;抹灰匠将新乙的亲眼复验牌与本人占工牌并在一处;料场经手人、灰窑经手人与垫柴的人各寻各的收条,谁也不往别人名下塞。

梁小川蹲在架脚,把半签、残样和对应收条用短绳穿成一串。窑户瞧见自己牌下还坠着黑裂死渣,想拿样尺往前挡,手伸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把牌扶正。磨料匠那边同样挂着一块浑片,柴商的账尾更压着三张领条。谁的名字都没少,谁那点难看也没藏。

周既明在旁看着。昨日还恨不得挤进第一行的几双手,今日都忙着把自己的短处挂端正。

架子刚收拾利落,梁小川便从前门回来,手里捏着三张昨夜留下的问货条和三个原封未动的钱袋。

染坊问的是泄水槽,茶铺问的是雅间窗片,巡渠泥水匠问的是暗渠修补。人没有再挤进棚里,只等试作坊给一句准话。

魏作头连眼皮都没抬,抓起架子边垂着的一串收条,当当当敲着松木立柱:“念给他们听听!”

梁小川清了清嗓子,拿起样尺与窄账,扬声念道:“两类小样,都只证明换一组手照账也能做出来。透光的脆薄易折,不可装窗;泡水的受力崩裂、耗料极巨,不可修渠建屋。眼下都没定型,一概不卖,门外一单不接,一文定钱不收。”

周既明提笔在三张问货条末尾各写了“不接”,又把三个钱袋一一压回原条:“能透光的不知怎么做大,水泡不散的不知怎么耐压。替人担风险的话好说,碎掉的窗、塌下的沟却不会自己长回去。原钱原物退回,三张条子也让他们拿走,免得过几日又传成县衙收过定钱。”

梁小川抱起问货条与钱袋,往前门逐份退还。门槛外原本等消息的几个人见封绳都没拆,也没再往棚里挤。

片刻后,前门传来钱袋落回皮搭膊的闷响。染坊管事没再求买,只让梁小川把“受力崩裂”四个字重念一遍,好回去免挨掌柜的骂。茶铺小厮捏着原钱,隔着门帘望了两眼透光薄边,叹口气说还是先糊纸。巡渠泥水匠把问货条折好塞进腰带:“沟若塌了,可不是退钱能补的。”三人各自走了。

大棚内重新安静下来。

魏作头把墨斗收进木箱,转头看着周既明:“大人,门外买卖全推了,可这柴钱、料钱与占窑的工时,总不能全让学舍空耗着。这架子立在这儿,后头怎么弄?”

周既明走到双层样架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松木横梁。

“两类小样,不同经手人都按账重复过,继续试作的资格保留。”周既明道,“只给有限预算,只准用急活之后的窑尾与余料,不许耽误正经修造。谁私自揽单,立刻停试。”

窑户、磨料匠与柴商看了看各自的牌,谁也没朝对方笑,却都没再问整块样该归谁。他们各自收起工具,回工位忙正活。

午后时分,冬日的寒阳斜斜照进棚里,棚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孟师爷穿着半旧棉袍,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案卷封套,迈步跨进大棚。

“周大人。”孟鹤年先扫过双层样架,“外头风传试作坊出了透光神片、挡水神灰。明日须贴可公开案纸,把实情与经手窄项公之于众。摘要可曾备好?”

周既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白日里抽空写就的短纸:“方才草拟了一份对外短报,将今日两类上架小样的经手与由头粗粗理了一遍,孟师爷先过目。”

孟鹤年接过短纸,站在油灯旁,展开纸页,就着微光一字一句仔细审阅。

棚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微响。

孟鹤年看得很慢,枯瘦的面庞上不见半点波澜,目光逐行下移。

突然,孟鹤年眉头微微一聚。

他从袖中取出一管蘸了朱砂红墨的细笔,在短纸中间某处,毫不犹豫地重重画了一个刺目的红圈。

“啪”的一声轻响,孟鹤年将短纸平平拍在案台上,推回周既明面前。

周既明微微一怔,垂眸看去。

那鲜红的朱圈正正套在短纸第二行的一处句子里,圈住的赫然是——“窑户试出透光薄边”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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