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人没了,六百文豆钱和一百二十文工钱还在
铺契只署沈大成,石磨钱沈、卢各出一半。发布页Ltxsdz…℃〇M这两笔大账理清后,铺子里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柜台上那一贯三百九十文钱最容易搬走,沈守仁索性把手按在粗布钱袋旁边。
“大老爷,既然家产已经查明,这账箱里的钱,是不是该封存起来,交由我这族叔代为保管,以后好给大成办丧事、给桃枝置办嫁妆用?”沈守仁迫不及待地开口,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粗布钱袋和那包油纸。
“且慢。”周既明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人群,心算了一下这笔不大不小的钱。人没了,账箱还在,但这钱可不是能随便打包带走的。他在栖山县穷惯了,最知道这些底层做买卖的,往往表面看着有现钱,背后指不定还欠着多少外债。“在谈怎么分钱之前,得先看看这账箱外面,还有没有没还完的债。有没有人知道,沈记豆腐铺最近进豆子的账,到底结清了没有?”
话音刚落,人群外面就挤进来一个系着粗布围裙、肩上还沾着豆壳的妇人。这是专门给城南这片儿几家豆腐铺供黄豆的夏嫂。她连围裙都没顾上解,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攥着个黑乎乎的布包。
“大老爷!民妇夏嫂,是专门给大成兄弟供过冬黄豆的!”夏嫂从那黑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还带着豆子香味的小签,高高举起,“大成兄弟走前两天,刚从我这儿进了两袋顶好的黄豆,总价八百四十文。发布页LtXsfB点¢○㎡当时他手头紧,只付了二百四十文,说剩下六百文等这批做成豆腐卖完再结。我这是小本买卖,大成兄弟人没了,我心里也难过,但这六百文是我一家老小过年的嚼谷,我得要回来啊!”
沈守仁眼看着这好不容易点清的钱要出去一大块,顿时急得跨前一步:“大成都走了半个月,你偏在今日拿一张纸来要六百文,谁知道这签是真是假?总得把铺里的账也翻出来,不能你报多少便给多少!”
夏嫂是个火爆脾气,常年在集市上跟人讨价还价,哪吃这一套。她立刻指着沈守仁的鼻子骂:“你放屁!我夏嫂在城南卖了十几年黄豆,从来不讹人!不信你去后院看那两缸豆,再翻大成兄弟的账!我有交豆小签,也有收二百四十文的记号。你昨日才回来,少张嘴就把六百文说成讹人!”
沈桃枝没有卷入他们的争吵。她低下头,在那本散发着霉味的旧账册里仔细翻找起来。很快,她翻到了折了个角的一页,用手指压平,推到了叶从简面前。
“叶书办,您对一对。”沈桃枝指着上面的一行有些潦草的小字。
叶从简看了一眼,又拿过夏嫂那张油乎乎的小签和她的收钱记比对了一下,转头对周既明说:“大老爷,三处都记着:进夏嫂秋豆两袋,共八百四十文,付现二百四十文,欠六百文。分毫不差。”
沈守仁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哑口无言地退了一步。
“这债既然是真的,而且豆子也已经进了铺,那就得还。”周既明看着沈桃枝,“桃枝,这六百文,从合计一贯三百九十文的铺账里出,你可有异议?”
沈桃枝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爹欠的,铺里认。大老爷,麻烦您数六百文给夏嫂,另留收记。”
杜文周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油纸包,从里面一五一十地数出六百枚铜钱,推给夏嫂。夏嫂先数钱,再在小签上按了手印留底。她把钱袋勒紧,朝沈桃枝说了句“往后要豆还来找我”,这才走。
沈守仁看着一贯多的钱瞬间瘪下去一半,拇指在袖口上来回搓了几下。
“大老爷……”这时,卢三旺在一旁搓了搓沾满豆渣的手,有些局促但又十分坚定地开口了,“大成哥欠外头的豆钱还了,那我……我那工钱,是不是也该结一下?”
沈守仁一听,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炸了毛:“你这伙计怎么这么贪得无厌!这铺子里最值钱的半副石磨都归你了,你还要什么工钱!那半副石磨少说也值好几百文,难道还抵不上你干这几天粗活的工钱吗!做人要讲良心!”
“一码归一码!你少跟我扯犊子!”卢三旺也急了,脖子一梗,粗着嗓门吼道,“那七百文的磨钱,是我实打实掏的本钱,是我买磨的份子钱!我每天四更天起床,挑水泡豆子、推磨、生火熬浆,一天十五文的工钱,那是我的血汗钱!大成哥病倒前,因为买豆子手头紧,欠了我八天的工钱没结!我今天早上连早饭都没吃,这八天的钱是我活命的口粮!你要是不信,查账!”
沈桃枝没有犹豫,再次翻开账本,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排用炭笔画的粗糙竖道,是沈大成病中留下的欠工记号。
“大老爷,卢大哥的工钱是一天十五文,这规矩从他来干活就定了的。我爹病倒前,账面上确实留了八个欠工的竖道记号。八天,总共是一百二十文。”沈桃枝语气依然平静,“这也是真债。这钱,也该还。”
周既明看了一眼那八道炭痕:“杜文周,再数一百二十文给卢三旺,也让他留收记。”
杜文周又数出一百二十文。卢三旺接过那沉甸甸的铜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收钱指印按在八道炭痕旁边。七百文是他的磨钱,这一百二十文是八日做活的钱,纸上各占一处。
“好了。”周既明看着柜台上重新包好的钱。原本的一贯三百九十文,付了六百文豆债,又付了一百二十文工钱,现在只剩下六百七十文。
杜文周把两张收记压在算盘旁。夏嫂的手印落在六百文旧欠旁,卢三旺的指印紧挨八道炭痕,两笔钱各有去处,没往铺契和石磨收条上混。
周既明看向沈桃枝和沈守仁:“这两笔债清了。咱们该谈谈,这剩下的铺子、磨和六百七十文,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