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三文代书钱,把四文委屈写成了二百一十六
字号

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30章 三文代书钱,把四文委屈写成了二百一十六

巴蜀痴儿

九摞铜钱摆在小案上,每摞四枚。发布页LtXsfB点¢○㎡吴长根数完便把两只手压在膝头,尽量不往那边看。

钱还没发,写钱的人先到了。

汪文简进门时抱着一卷粗纸,袖里插着笔,另一只手拎着半块旧墨。差役传话说让他带自己的笔墨,他连洗笔的小竹筒也没落下。

他先朝堂上行礼,再看何五三人。等目光落到三张旧状纸上,脚步顿了一下。

“这三张,是你写的?”周既明问。

汪文简认自己的字很快:“是我代笔。”

“何五找你时,说自己少了多少?”

汪文简看了一眼何五:“四文。”

“丁禾?”

“也是四文。”

周既明的手指移到第三张纸。

“余成?”

“四文。”

周既明把三张纸依次推到案边:“那三个二百一十六,是他们谁说的?”

汪文简干咳一声,伸手理了理已经很平的袖口:“九个人,两日,每日十二,总工钱二百一十六。这个数没有算错。”

祁六顺在旁边道:“总工钱没算错,放在每个人的短数上便错了。”

“我也没说他们每个人都少二百一十六。”汪文简指向状纸上的套话,“我写的是此事所涉工钱共计二百一十六。”

何五把纸往自己眼前拉了拉。他看不懂长句,只认得叶从简方才教他看的那个大数。

“你交纸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数写大些,县衙才肯看。”

汪文简的下巴抬高一点:“四文写不响。”

大堂上安静了半息。

丁禾先问:“状纸还得拿嘴喊?”

“不是喊,是分量。”汪文简终于找到熟悉的地方,话顺起来,“四文放在纸上,不过指甲盖大的一桩事。承发桌一日多少纸?若只写‘少四文’,旁人看一眼便压到最下面。写明九人总工钱,才知道不是一人偶然少数,是整桩活的钱都有问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叶从简本来已经提起笔,听见“压到最下面”,笔尖停在纸上方:“承发房何时说过四文不收?”

“外头都这么传。”

叶从简把笔搁到砚边,盯着他等下一个名字。

“谁传的?”

“来写状的人。”

汪文简的声音低了一截,手却还按着自己的三张旧纸。

“他们又听谁说?”

汪文简张了张嘴,没能从这个圈里找出第一个人。

何五听得不耐烦,把三文代书小纸拍在工钱条旁:“我给你三文,是叫你替我写我少四文。不是叫你嫌四文寒酸,再替我赊二百一十二文委屈。”

“我若真按四文写,你们今日未必站得到这里。”汪文简还在护自己的手艺。

余成指了指案上的九摞钱:“我们站到了。纸也写错了。”

汪文简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我是好意。”

“好意能不能替我挨诬告的板子?”何五问,“我不识字,按的是自己的手印。纸上多出来的数,最后先落我名下,不落你笔杆上。”

周既明把其中一张状纸递给汪文简:“你说写总数是为了让人看出九个人都有问题。那为何三张纸各写一遍,却没写清二百一十六已经由粮栈全付?”

汪文简接纸的手僵了一下:“写状时,我还没见粮栈账。”

“没见,便该写‘待查’。你倒先把‘侵吞’写实了。”

汪文简捏着旧状纸的纸角,没舍得把自己的好字揉皱。

“状纸总得有个告法。”

“有告法,不等于替事情先长出结果。”周既明又点了点四文,“你若觉得一张纸只写四文不好看,可以把九人的同一桩活写清;但谁出了钱、谁收了钱、谁少给了钱,未查到哪一步便停在哪一步。不能拿一个没错的总数,放到错的位置上吓人。”

汪文简低声嘟囔:“这样写,得多问半天。”

“三文里包不包问原话?”何五问。

“包。”

何五把自己的工钱条推到汪文简手边。

“那你问。”

丁禾在旁边笑了一声。汪文简瞪他,丁禾便把自己的三文小纸举起来:“我这张也包,别只问何五。”

叶从简原本在一旁记问话,纸上刚落了“汪文简蓄意夸大”几个字。他看了看尚未问清的“蓄意”,拿笔尾蘸一点水,把那两个字慢慢洇掉,只留下“代书写总数,三人只认四文”。周既明看见了,没有替他把这一下另说成什么大道理。

这句话让汪文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手指细长,指节上有墨渍,靠它挣三文一张的钱;何五的手粗得多,指印却按在他写的每一个字下面。

周既明没禁他再写,也没叫人拿下。

“替不识字的人写状,是正经营生。字写得明白,也省承发房问话。”他说,“但三文买的是一张能用的纸,不是买你替苦主把委屈吹响。”

汪文简小声道:“那这三张……”

“重写。”

周既明指着他怀里的纸卷:“何五三人各付过三文,不再加钱。纸是你的,墨是你的。每写完一张,当着本人逐句读回;数不对,仍由你换纸。”

汪文简下意识摸了摸那卷粗纸。卷头一共没多厚,写坏三张,今日街口便少做几单。

“原先三文不退?”他试探着问。

何五抢先道:“你把我说的写对,这三文便算你挣到。写不对,我拿错纸回去做什么?”

汪文简看看何五,又看看自己带来的墨,终于蹲到旁边矮案前,把纸卷解开。

他先裁下三张一般大小的粗纸,再把墨放进小竹筒里,一点点添水研开。墨太干,笔尖第一回蘸上去只吃进半截,他心疼地又磨了几下。

“你先说。”他对何五道。

“做两日,应得二十四,实得二十,少四文。我要回四文。”

汪文简提笔,刚写下“东门粮栈短工”几个字,手便顺着旧习惯往“侵吞血汗”上拐。

叶从简在旁边咳了一声。

汪文简的笔停住,把那张才写半行的纸翻过来放到自己一边,重新铺一张。

这一回,他先写二十四,再写二十,最后写四。三个数都只占自己的地方,谁也没替谁长大。

汪文简写完第一段,按约念给何五听:“何五在东门粮栈做短工两日,应得二十四文,粮栈少付——”

“不对。”何五立刻打断,“粮栈已经全给吴长根。是吴长根发到我手里少四文。”

汪文简看向堂边的粮栈掌柜。掌柜抱着自己的回执,半步也没走,正盯着他那支笔。

“写吴长根。”掌柜道,“别为了省三个字,又把钱绕回我柜上。”

汪文简只得在“粮栈”后面添上“工钱已足付吴长根”,再另起一句写吴长根实发二十。改完从头念,何五听到二十四、二十、四各归了地方,才点头。

“还要什么?”汪文简问。

“要回四文。”

汪文简的笔尖习惯性地在纸尾停了一下。

“不加‘严惩’?”

“我只要钱。下回他先说,我自己决定还跟不跟。”

汪文简把这句也写进纸尾,没给何五多讨一顿板子。

第一张写到能用,丁禾已经蹲到另一边催:“到我了。我也是二十四、二十、四,别图省事把何五名字抄给我。”

余成把自己的短条放在第三张空纸上:“我的话更短。数照写,名字别错。”

汪文简揉了揉手腕,重新蘸墨。三文代书钱没有退,他自己的第一张粗纸已经先赔进去;剩下两张,谁也不肯让他用套话一抄了事。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