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个时辰只试牌,空箱里一张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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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个时辰只试牌,空箱里一张饼都没有

巴蜀痴儿

次日清晨,府城西市的寒气还没散,脚店门口先结了一层薄白霜。发布页LtXsfB点¢○㎡

城门一开,拉着煤筐的重车往里挤,卸完空担的脚夫往外赶。昨日下午留下的两道车辙还没冻硬,眼看又要在脚店门前拧成一股。

柳小满站在空食箱后头,手揣在袖里。府城商人靠着门柱剔牙,眼睛却没闲着,一会儿瞟街口,一会儿瞟顾千灯,像等着看他那四文钱今日还能不能死得更透。

顾千灯把长衫下摆往腰间一掖,正站在两道车辙中间。

“拉煤的,靠墙走深辙!”

他朝迎面来的车夫挥手,又侧身给出城脚夫让开外道:“空担贴我这边,别拿一根扁担跟两只车轮讲先来后到。车轮讲不通,它只会从脚面上过去!”

车夫勒住骡子,先骂了一句。顾千灯没跟他对骂,只蹲下拿炭笔在霜地上补长墙边那道线,又把脚店门旁一只装碎石的旧柳筐拖到两路中间。

“筐里是石头,不是你家祖宗,撞翻了能扶;车撞了,你们自己掏钱修轴。”

车夫低头看看深辙,骂声小了些,车头往墙边偏。外侧两个脚夫见有了半人宽的空处,也不再跟骡子较劲,扁担一横,贴着柳筐先过去。

第二辆是空车,走得快,车把式嫌外道绕了半步。顾千灯手掌朝下一压:“你空车让半尺,后头那辆满车便不用停。你非要抢,待会儿两辆一起堵住,还是你在风里挨骂。”

空车把式往后看了一眼。满载麻袋的重车果然已经压到街口,他啐了一声,到底把车头拨去了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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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辙只过重车,外道走空车和脚夫。有人没看懂,顾千灯便先按住柳筐,不让它被踢回路中;有人嫌他多管闲事,他就指地上的轮印,不讲半句大场面。

脚店经手人端着热汤站在门槛里,等第一拨车走完,才把碗放下。

“先前说的是分开两路。”顾千灯抹了把额头,手指冻得通红,“现在分开了吧?”

经手人沿门前走了一遍。墙边深辙没压上扁担,外道也没堵住店门。他回柜后拿出一炷短香,点着,插进装着旧香灰的破碗里。

“香尽,一个时辰。”他把破碗放在窗沿,“牌只准贴着那只筐。往外挪一寸,或者挡住人拿货,不等香尽便撤。”

顾千灯抱来那面折叠牌。这回没借凳子,也没寻竹竿,牌脚贴着柳筐落在泥地上,只到人腰边。

牌的一面被他临时添了两个炭箭头:重车靠墙,空担靠外。另一面仍留着“栖山柳家制”五个字。

府城商人绕着空食箱看了一圈,又揭开箱盖给顾千灯看:“牌总算不挡路了,可货呢?”

二十四个竹格空得整整齐齐,连一角油纸都没有。

“你今日便是把整条街理顺,也理不出一张饼。”商人拿指节敲了敲空箱,“昨日有货时,你拿牌挡买主;今日会摆了,货先没了。这手艺跟你的钱袋一样,总差半步。”

顾千灯没回嘴。他把折叠牌往筐边又贴紧半寸,自己站到箭头后面,只在人走错时抬一下手。

有个扛布卷的脚夫停在牌前,先看“栖山柳家制”,又看空食箱:“饼呢?”

府城商人立刻接话:“昨日吃的人有福,今日问的人喝风。”

脚夫骂他晦气,扛着布卷走了。顾千灯看着那人沿外道顺利穿过去,仍没把牌挪去显眼处。

没多久,又有个推空板车的年轻人认错了箭头,车头一歪,直奔墙边深辙。顾千灯只朝他脚下点了点:“你车是空的,往外。”

“外边多绕两步。”

“你现在不绕,迎面那车便要倒着让你。四头骡子倒两步,够你在这里挨半条街的骂。”

年轻人回头一看,果然有辆满载豆袋的车压过来。他嘴上还说“就你事多”,两只手却已经把板车拨到了外道。豆袋车沿深辙过去,车夫没停,只把鞭梢朝顾千灯晃了晃,算是看见了这个站位。

府城商人靠着空箱“啧”了一声:“忙得还真像回事。可方才两个人看过牌,一个问饼,一个骂他,半文钱没有。”

柳小满用指甲在箱盖旧油印旁轻轻划了一道:“今日试的本来便不是饼。”

“那他试什么?”

“试自己值不值昨日那四文。”

商人低头摸了摸钱袋,没再接话。顾千灯昨日花四文把牌架高,结果人从牌底下走了,买主反倒绕远。今日牌贴着泥地,字没高到街口去,路却真顺了一些。这四文当然没回来,连一声夸也没换着;只是经手人不再催他滚开。

香烧过一半,脚店伙计抬着一盆洗碗水出门。昨日顾千灯的牌腿正挡这条窄道,伙计还得侧身护盆。今日他从牌后直穿过去,盆沿离木牌尚有一掌。

伙计走出两步,忽然回头:“这处别再挪。牌低归低,端盆的人看得见,比昨日那两条凳腿强。”

顾千灯应了一声,手还按着柳筐。那句夸连半个“好”字都没有,他嘴角却动了动,很快又压回去。

柳小满看见了,没说破,只把竹篮往脚边收紧。四包糕的封绳都在,空食箱也还是空的。顾千灯若真想从这一个时辰里挣到什么,只能靠人和车照着他摆下的位置走完,不能借她们的货替自己凑热闹。

短香一点点往下烧。中途一辆装陶瓮的车嫌墙边颠,想借外道直穿,顾千灯没有硬拦,只把柳筐先往自己脚边收半寸,让出车辕扫过的位置,再叫外侧脚夫停三步。陶车过去,筐又回到原处,没人被逼上重车辙。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时,墙边刚过完一辆满载木料的车。出城空车从外道擦过去,两个车把式隔着柳筐互骂,各自的车轮却没碰上。

经手人走出来,先把香碗端走,又用鞋尖量了量牌脚离车辙的距离。

“一个时辰,牌没挡路,两路也没堵。”

顾千灯立即伸手:“那纸呢?”

“急什么。”经手人把他的手拨开,“今日收柜前,我给你写七个字。只写今日真发生的,多一个好字都没有。”

“七个便七个。”顾千灯把牌收起,动作比昨日撤那两张凳子利索得多。

街对面的大车院门边,一个腰系木筹的管事正催人卸麻袋。他朝这边的低牌和两道车辙看了一会儿,既没招手,也没过来,只在顾千灯收牌时把目光往他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一辆重车横进院门,便把那人和整座大车院一起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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