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七文一张先挂牌第一声吆喝没人抬头
府城商人的手心里其实已经捏了一把汗。发布页LtXsfB点¢○㎡
半日的颠簸,虽然他一路都拿眼角夹着那个食箱,生怕绳子松了,但没亲眼看见里面的成色,这心终究是悬着的。他蹲在脚店角柜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食箱的盖子。
热气虽然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肉和葱油混在一处的咸香味,依旧顽强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他伸手进去,挨格摸了摸。很好,二十四张饼,连一丝裂缝都没有,那竹格确实结实得像个铁王八。只有最上面一张饼的外层油纸,在颠簸中被箱盖蹭出了一点细微的褶皱,但这完全不影响卖相。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心里那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五文钱一张从柳家铺子进的货,算上二十文食箱车脚、六文刚掏出来的柜钱,还有自己半日不赚钱只跟着担惊受怕的工夫,这价怎么也得往高了喊,不然这趟买卖就真成了给车马行白打工。
他从棉袍袖子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硬纸牌,用随身带的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字迹斗大地写下四个字:“肉饼,七文”。
他把这块价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食箱旁边最显眼的地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对着大街上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人流,扯开嗓子喊出了第一声吆喝:“新到的热乎咸肉饼!七文一张,肉足油足,顶饱扛饿咧!”
然而,街上的回应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布页LtXsfB点¢○㎡
第一拨推着沉重独轮车的脚夫,正满头大汗、脖子上青筋暴起地从他面前走过。他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领头推车的汉子还把车把往外撇了撇,避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角柜。在府城西市的十字路口,最不缺的就是扯着嗓子叫卖的声音。七文钱买一张不知底细、没见过的肉饼?脚夫们的钱袋子捂得比车轴上的铁箍还紧。
府城商人尴尬地砸吧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转头正对上脚店经手人的目光。
“你那七文钱的牌子挂得倒清楚。”经手人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柜台上的酒渍,“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街面上买干粮糊口的,都是出力气的人。你这肉饼要是真吃出了毛病,人家找回来,我这脚店半点都不认。到底谁收坏货、谁赔钱,你得当着路人的面给个准话。”
“我收!货在我手里,我担全责!”府城商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把那件旧棉袍拍得噗噗作响,“你这脚店就租个半天柜角给我,我还能把坏货赖到你头上不成?”
他听得出来,经手人这话既是在护自己的店,也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东西不是脚店后厨的,有事也有人站出来接。
柳小满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第一声吆喝没人理,她没有插嘴,也没有往食箱前挪。她的目光只跟着七文价牌和路人的脚步来回移动,等着看谁肯把真铜钱掏出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一个挑着空水担子、看样子刚卸完苦力活的干瘦汉子,在食箱前停下了沉重的脚步。
他狐疑地盯着那块写着“七文”的价牌看了半天,又探着脖子使劲闻了闻食箱里飘出的葱油味,却没有立刻伸手掏钱,而是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脚店经手人:“掌柜的,你这脚店改卖精贵吃食了?七文一张肉饼,别是你们昨日后厨没卖完的东西,回锅热了热又拿出来糊弄过路人吧?”
“看清楚,那是外路客商自己摆的摊。”经手人朝府城商人一指,“他的货,他自己收坏账,跟我这店没关系。”
那干瘦汉子这才转头看向府城商人。商人见有门,赶紧伸手从食箱最上面,把那张油纸被蹭皱了一点的咸饼拿了出来,递到汉子面前。
“这位兄弟,您自己看,这是今日清早刚出锅的肉饼!摸摸这分量,七文钱,买不了吃亏!”
汉子没接饼,而是伸手捏住了外面的厚油纸。他的目光很尖,立刻就看到了油纸最里层透出的那行黑色小字。
“‘栖山柳家制’?”汉子眯着眼睛念出了声,脸色缓和了些,“原来是有名有姓的铺子做的。行,只要不是脚店里的隔夜剩货就行。”
他从腰带里摸索半天,数出七枚带着汗渍的铜板,排在食箱盖上,然后一把抓过那张咸饼,大口咬了下去。
“唔……面有嚼头,肉足,油也够,扛饿!”汉子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挑起担子走了。
府城商人看着那七枚终于落袋的铜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柳小满一眼,柳小满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依然盯着大街。
开张是开张了,但这第一笔买卖实在来得太慢。接下来整整半个时辰,尽管府城商人把嗓子都快喊哑了,也只有零星几个像刚才那个干瘦汉子一样,仔细查验了“栖山柳家制”的记号后,才肯掏钱。
第二个人先把饼托在掌心里掂了掂,问七文到底买了多少肉;第三个人翻开纸角,盯着那行小字念了两遍;第四个人把钱递出去时,还指着脚店经手人问:“真有事,我找谁?”府城商人只得一次次拍着自己的钱袋:“找我。货是我的,钱也是我收。”四份七文钱,每一份都问得比第一份少不了几句。
直到脚店里的羊杂汤都卖出去两锅,府城商人的食箱里也只卖出四张饼。四张,每张七文,总共收回二十八文。
二十四格的竹箱里,还剩着二十张饼。
“大掌柜,你这吆喝声不行啊,不够响亮!”顾千灯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无处安放的折叠红布木牌,“我看明白了,这十字路口人太多,咱们这摊位太矮,根本没人注意!我这招牌必须得撑高。只要牌子高了,半条街的人都能看见,还愁这剩下的二十张卖不出去吗?”
府城商人看着那二十张静静躺在竹格里的肉饼,再看看天色,刚开张的那点喜气顿时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