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八斤肉少卖二十四文,账页不许少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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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八斤肉少卖二十四文,账页不许少一行

巴蜀痴儿

未时刚过,东门客栈的晚锅还没生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周既明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碟盐水豆、一壶粗茶。他刚从东城公井那边回来,鞋底沾着湿泥,正好借葛成安的长凳歇脚。

客栈门一开,一股鲜肉的腥气先钻进来。

柳满仓提着竹篮,胳膊绷得笔直。八斤肉不算抬不动,可篮里压着二百四十文,他一路便没敢换手。柳小满跟在后面,腰间还系着新铺唯一的钥匙。

葛成安在柜后拨算盘,抬眼先看见篮子,又看见父女俩的脸。

“住店,还是卖东西?”

“卖肉。”柳小满掀开盖布,“今早进多了,余八斤。肉没下馅,也没过夜,您晚食若用得上,看看肯不肯接。”

葛成安没因熟脸便先说肯。他从柜后出来,先看肉色,再用指腹按过切面,最后叫伙计把客栈大秤抬来。

“早晨的新肉。”他道,“哪家案上买的?”

柳小满报了肉案,又把早晨留下的秤记递给他。葛成安认得那家刀口,却仍没省自己的秤。

他又朝后厨问:“今晚预过热饭的有多少?”

伙计从门后取下一排床牌:“十一份。三份只要汤,五份照旧饭菜,另三份说等同车的人回来再定。”

葛成安把床牌在掌心掂了掂。十一份热饭不是十一张专吃肉的嘴,后厨原先备的菜也不能因为柳家拎来八斤肉便倒掉。肉确实好,他接下也有地方做;可要全按三十文卖回去,便等于柳家定错货,他替柳家守着肉等客。

“看见了?”他把床牌递给柳满仓,“我有晚食,不等于晚食只缺你这一篮。”

柳满仓看不懂床牌上的细记,却看得懂其中三块只画了汤碗,顿时没先前那么理直气壮。发布页Ltxsdz…℃〇M

肉挂上秤钩,秤砣沿杆往外滑。柳满仓弯着腰盯,差点把脑袋也伸到秤盘底下。

“别碰秤。”葛成安用手肘把他隔开。

“我没碰,我就看看。”

秤杆挑平,正好八斤。

柳满仓立刻道:“每斤三十文进的,肉新鲜,秤也没少。葛掌柜照原价接,晚食做出去,您也不吃亏。”

葛成安把秤杆放下:“你们进多了,是你们柜上的事。我后厨今日的肉已经备过,再添八斤,要多烧一锅,要看住店客肯不肯点。卖不完,天一亮便全压在我手里。”

“那二十九文。”柳满仓伸出一根手指,“一斤只少一文,八斤才少八文。您这客栈床位都快住满了,八斤肉还怕吃不掉?”

“住满的是床,不是八张白给你填肉的嘴。”葛成安指了指大堂,“有的住客自己带干粮,有的只喝五文热汤。你若能替他们掏钱,我按三十文收。”

柳满仓被噎得眉毛直跳:“那您开多少?”

“二十七文一斤。”

“一斤少三文?”

“八斤共二百一十六文。”葛成安算得比他喊得快,“我要改刀、添柴,还得担今晚卖不净。你们若嫌少,提去下一家。只是再过一个时辰,人家知道你非卖不可,未必还有二十七。”

柳满仓把篮把攥得咯吱响。

一斤三文,八斤二十四文。二十四文能在自家铺里买三份八文多肉饼;放在谭茂那边,也抵得上大半个月利息。他早上看二十斤肉堆成山,如今山削掉八斤,竟还要再割一块钱才能搬走。

“要不二十八?”他最后挣扎。

葛成安还没答,柳满仓又自己拆了一步:“不然四斤按三十文,另外四斤按二十七?前四斤算您本来就要用的,后四斤算临时多添。”

葛成安乐了:“我本来要用的肉,早晨已经让伙计按我的数买过。你这八斤,没有哪一斤是我非接不可。还能一块肉切两刀,前半块忽然不担风险,后半块才担?”

柳满仓张了张嘴,低头看篮。肉是同一刀下来的,连肥瘦都混在一处,确实挑不出哪四斤生来便值三十文。

葛成安摇头,手已经伸向算盘:“二十七。你们是急着卖,我是临时添货。两边都别把自己说成行善。”

柳小满这才开口:“二十七。复秤八斤,共二百一十六文,肉今日归您。过了您的手,晚食怎么做、卖不卖得完,是客栈的账;肉在此刻无异味,往后也不能把您后厨的过错推回来。”

葛成安看她一眼:“正该这么算。”

他叫伙计取来收货小签,写明斤数、时辰和肉案来处。柳小满留名,葛成安按了柜印,肉这才从竹篮移进客栈后厨。

钱也没少一道动作。

葛成安先数两串整钱,再补十六枚散钱。柳小满每接一枚便在柜沿挪一下,二百一十六文点清后才装进布袋。

数到最后,葛成安指尖还压着一枚边口缺损的钱。柳满仓立即伸手:“这枚不算,换一枚整的。”

“铜没少,只崩了边。”

“您方才验肉连指头都按了,我验钱便不能看边?”

葛成安盯他片刻,到底从抽屉里换了一枚。柳满仓这才把二百一十六文重新拢齐,脸色却没有好看多少。能争回一枚好钱,争不回已经少掉的二十四枚。

柳满仓仍盯着后厨门:“葛掌柜,这肉你若今晚全卖了——”

“全卖了,赚的是我临时接货、添柴改刀的钱。”葛成安把算盘推回柜后,“卖不掉,明早也不去你家门口哭。柳老哥,篮子已经空了,别连我的晚锅都想管。”

柳满仓低头一看,自己果真还提着空篮不放,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好把篮子夹到腋下。

柳小满借了柜角一小块地方,取出账簿、秃笔和随身小墨盒。

早晨那行写得清楚:

进二十斤肉,每斤三十文,共六百文,柳小满定。

她在下面接着写:

当日用十二斤;余八斤转东门客栈,每斤二十七文,收二百一十六文;与进价相差二十四文,柳小满认。

柳满仓站在旁边,看着“二十四文”四个字一笔笔落下,脸上的肉也跟着抽了四下。

“今日铺里旁的货还赚了。”他小声道。

“旁的账归旁的账。”柳小满把笔锋收住,“这八斤就是少了二十四文。拿别处赚的钱盖住它,明日我还敢把看热闹的当买肉的。”

她把账页转给父亲,又递给葛成安核了斤数与回款。两边都看过,才收笔合账。

周既明从头到尾坐在角落,没有替柳家抬一文价,也没替葛成安说一句公道。直到两边收了签,钱和肉各自挪走,他才端起那盏早凉透的粗茶。

柳小满收起二百一十六文,柳满仓提着空篮,父女俩出了客栈。

走到门槛时,柳满仓还回头看了一眼后厨。八斤肉已经被伙计放上另一块案板,葛成安正叫人先别全切,按晚食床牌一批批做。人家花二百一十六文买下,不是等着替柳家保鲜,照样先护自己的锅。

“一篮肉送进去,出来时篮子空了,钱还少二十四文。”柳满仓拎着竹篮,越想越觉得这买卖邪门,“早知道空篮也能这么沉。”

柳小满把布袋攥紧:“沉才记得住。”

账页被她夹在怀里,那笔二十四文没有因为肉已经搬走便跟着消失。

回铺以后,谁认亏、谁还做主,都得从这一行往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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