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刚坐下,铺租先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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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186章 人刚坐下,铺租先涨了

巴蜀痴儿

第一张新桌卡在门里时,祁六顺刚上值。发布页Ltxsdz…℃〇M

桌子是工房从旧库里翻出来的。

腿补过,面刨过,左边留着一块不知哪年烫出的碗印。两名杂役一前一后往户房抬,前腿进了门,后腿横在门框外,转了三次也转不过来。

祁六顺抱着算盘站在里面。

“竖起来?”

“竖起来撞门楣。”

前头杂役用肩顶住桌沿。

“卸腿?”

“刚补好。”

后头那人拍了拍新接的桌腿。

“从窗进?”

户房书吏看了看窗,又看桌。

“你先出去,我把你从窗里塞进来?”

六个新额昨日还是纸,今日刚变成人,县衙便发现:人有腿,桌也有腿,屋子却不会因为升为上县自己长宽两尺。

周既明赶到时,第一张桌还斜在门口。

工房那边另有两张排在廊下。

叶从简抱着来文卷,从桌腿与墙之间侧身过去,一片衣角被木刺挂住。他不敢扯,只能站在原地喊人。

罗九成从前院回来,看了一眼。

“贼若今日来投案,得先帮县衙抬桌?”

“你可以让他明日再来。”周既明道。

罗九成把被桌腿挡住的刀鞘往回收了收。

“那他今晚跑了呢?”

“先抬。”

最后还是魏作头被叫来。

他绕桌走了一圈,先问:“谁说一人必须一张?”

“府衙补了六个名额。”杂役道。

“府衙补桌了吗?”

杂役回头看了一眼廊下另外两张。

“没有。”

魏作头抬手拍掉桌面的旧木屑。

“那你们替府衙补得倒快。”

魏作头进各房看了一遍。

户房白日问人,后面还要核册。发布页Ltxsdz…℃〇M

承发收纸在前,分卷在后。

工房的新书手多数时候要带支纸去看现场,不会整日钉在屋里。

他没有画什么神奇新桌,只把原来靠墙的一张宽案转了半面,添一道中撑,前后各坐一人;两只很少打开的旧空箱挪上木架,腾出墙边;卡门那张桌则截去一边已经朽空的横撑,改放刑名卷尾。

木工、杂役和搬箱都记钱。

旧箱里的纸也先由承发点清,没因为腾地方便一把扔掉。

周既明本想问能否今日便做完。

魏作头先把那块朽横撑掰下一角,递到他眼前。

“想今日做完,就拿这块继续撑。”

木屑落了周既明半袖。

他把“尽快”两个字咽回去,准他们占半日廊道。新书吏第一顿值房饭,也只得端着碗沿墙根蹲成一排,边吃边给抬木料的人让路。

忙到午前,六个人总算各有一块能落笔的地方。

不一定是一整张桌。

但胳膊伸出去,不会写到旁人袖子上。

祁六顺把自己的短算盘放到户房共案右角,算盘底下垫了一块旧布,免得拨珠时整张桌子跟着响。

“这布算县衙的,还是我的?”

户房书吏道:“你的。”

“磨破呢?”

“你的。”

祁六顺想了想,把布收回来,改垫一张自己的废纸。

叶从简那边已经收到第一份来纸。

是南街一间小铺的续租陈词。

房主原说年后每月一百二十文,今晨改口,要一百五十文。租户不服,把去年按过手印的旧纸一并送来。

第二份紧跟着进门。

东门脚店要把临街半间转给卖缰绳的外乡商户,原租户说自己还剩二十日,不肯腾。

第三份是一对兄弟争祖铺。

第四份只写了两行。

> 今栖山既为上县,铺面自然今非昔比。

>

> 前议旧价,不复作数。

叶从简读完,抬头问:“上县处置才贴了几日,铺租为何这么快便能涨?”

祁六顺隔着半间屋答:“因为消息跑得比桌快。”

午饭还没送到,承发案前已经叠了十一份铺租、续契与转铺纸。

并非每一份都在耍赖。

有的旧租期本就到了。

有的房主去年修过屋顶,一直想加租。

也有外地商户真愿意多出钱,房主不想守着旧价。栖山路通、客多、县名又升,这些铺子确实比四年前更值钱。

只是在昨日以前,大家还肯慢慢谈。

“上县”两个字贴到墙上,仿佛替所有房门一起刷了层新漆。漆还没干,价先写上去了。

周既明看完第四份纸。

“谁说升县还能带着铺租升?”

孟鹤年在旁道:“朝廷没说。”

周既明把那张纸翻到背面,背面也是空的。

“县衙也没说。”

“房主自己说的。”

孟鹤年把其余十份租纸也推到他面前。

“那本官能不能自己说,县令俸禄也该随县升?”

“不能。”

周既明指了指纸上“今非昔比”四字。

“为何铺子可以?”

“因为铺子是人家的。”

周既明一时竟找不到歪理反驳。

门外忽然响起柳满仓的声音。

“周大人!您先给我评评!”

他挤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只旧钱匣。

柳小满跟在后面,两手空着,脸色比父亲沉。青杏也被一道拉来了,手里还提着柳家没来得及收的半篮咸饼。

柳满仓把钱匣往案上一放。

匣盖没扣严。

里面铜钱被震得哗啦一响。

“隔壁陈掌柜昨日还说,照旧价给我留到年后。今日一早,有府城商人肯多出一贯,他立刻叫我添钱!”

周既明看向柳小满。

“有纸吗?”

“没有定契。”柳小满答得很快,“只有两回算价的草纸。我们原本还缺三贯一百文,陈叔答应等到年后再议,没收定钱,也没写死留铺。”

柳满仓马上补:“多少年的邻居,他亲口说留!”

“他说的是等你,还是等你的钱?”周既明问。

柳满仓嘴张了一半。

柳小满把父亲的钱匣往回拉了半寸。

“他说等我们凑齐再议。”

这便不是一张县令拍桌便能判给柳家的铺。

陈掌柜临时加价难看。

府城商人真肯多出一贯,也不是假的。

柳家想要铺子,钱仍没凑齐,同样是真的。

柳满仓急得拍匣盖:“可这县怎么一升,连多年邻居都不认了?”

青杏把半篮咸饼搁到墙边。

“不是不认邻居。”

“那是什么?”

青杏用手背挡住被钱匣挤歪的饼篮。

“多出一贯,认钱了。”

柳满仓想反驳。

又觉得这话和自己做买卖时十分相像,一时更生气。

县衙六名新书吏入额的第一日,没人有空庆。

祁六顺接过柳家两张算价草纸。

叶从简给十一份来纸分别夹上收件小签。

四名旧书手在各自新案前,把昨日还只能按日碰一下的册子正式接进手里。

长案左边,六张吏额纸已经填上名字。

长案右边,十一份涨租与转铺纸摞得比名纸更高。

柳满仓的钱匣压在最上面。

匣里还差三贯一百文。

隔壁那间铺,却已经先涨了一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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