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只听见原官留任,他先订了酒
字号

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179章 只听见原官留任,他先订了酒

巴蜀痴儿

又熬过了一个多月,知府严复礼的一封私递短札,抢在朝廷公文前头到了栖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纸片极小,只有两行字:

> 周既明原官原任,仍知栖山县事。

> 正式处置明日抵县,勿乱收箱笼,预备接文。

周既明把第一行,反反复复看了五遍,第二行只敷衍地扫了一遍。

孟鹤年抄着手提醒:“东翁,朝廷正式处置明日才到。”

“该说的,府尊大人在这纸上已经说透了。”

“严府尊特意在后头加了‘预备接文’。”

周既明那修长的手指直接越过那四个字,死死定在“勿乱收箱笼”上:“府尊这是在宽慰我。我要收一份证明不用卷铺盖滚蛋的文书,自然也得好好预备。”

孟鹤年明智地闭嘴。自家东翁看见坑边竖着写“危险”的木牌,却乐颠颠把反面“不必搬家”抠下来大肆庆祝。

周既明迫不及待叫来青杏:“今晚后衙加菜!”

青杏接过短札扫了一眼:“大人要请谁?”

“不大办,就后衙凑一桌。孟先生、罗捕头、许掌柜、魏作头,还有你我。”

青杏数了数指头:“挤挤能坐下。严府尊若是今晚便赶来报喜呢?”

周既明终于舍得看一眼短札第二行:“他明日才来。”

“那灶上给他留一碗。”青杏问最关键的问题,“找柳家订菜,还是咱们后厨自己做?走公账私账?”

“柳家做的香,订柳家。这种私人喜事自然走我私账!”周既明难得大方,“今日天大喜事,告诉柳家不必太省,要有两样肉!”

青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发布页LtXsfB点¢○㎡县令大人这回确实高兴得有些失去分寸。

街口的柳满仓,听说要做一桌“县令不搬家喜酒”,先把案板上那半扇舍不得切的好肉翻了过来。

“六个人?”

“可能七个,留一份。”青杏开始算账,“孟先生向来不多喝,许掌柜值夜滴酒不沾,罗捕头当值最多一碗。魏作头——得防着他把桌子喝垮。”

晚上的菜没做成豪门夜宴:一锅热腾腾的萝卜大块炖肉、一盘葱油鸡、两碟豆干与腌菜、一尾临河鲜鱼。柳满仓按七个人头死死收钱,酒另从熟铺买,连洗碗送菜收锅的辛苦钱一文不少记账。绝不因县令留任,伙计就大发善心陪着白干。

青杏付了心疼的定钱回到后院,周既明正深情注视自己的官服木箱。箱盖半开,压着没机会穿的换季官服、旧砚台和房契抄件。

“不是说不用收箱笼?”青杏问。

“本官这不是在收箱笼。本官是在确认不用收什么。”

“确认完了?关上吧。”

青杏一伸手,“啪”地盖上,顺便擦掉陈年积灰,免得明日来人以为栖山县令守着空箱发呆了两个月。

心情大好的周既明背着手,沿着常走的长街溜达了一圈。

柳小满蹲在门槛数碗筹,澡堂老客隔街大喊问赊的搓澡钱还欠不欠,酒铺掌柜看见他红光满面,眼疾手快先把记旧账的小黑板死死藏到身后。

“大人今日有大喜事?”掌柜警惕。

“不搬家了。”

“那确实值得喝一碗庆祝。”掌柜捂着钱匣子绝不松口,“值得您大人自己掏钱买一碗!”

周既明只得自己掏了铜板。掺水的酒没变,死账没变,掌柜鸡贼护食的手势也没变。

他提着劣酒回县衙,觉得短札第一行比任何华丽嘉奖都顺耳。

傍晚时分,几个人陆续到了破烂的后衙。

罗九成最后来,腰刀都没卸,进门盯着桌角短札:“大人,后面不是还有朝廷处置吗?没写信问问具体是什么?”

“上面都写原官原任了,还问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

罗九成拉过板凳坐下:“卑职第一次见人拿半页没写全的公文摆整桌酒的。公文确实没读完,但这条鱼可以先吃。”

许青禾来得更晚,袖口沾着一点苦涩药香,毫不客气把酒碗推开换了热汤:“我是恭喜大人,只看见第一行字,便敢豪气干云不看第二行。”

周既明替自己分辩:“第二行写得很清楚,是明日来文。”

许青禾端起热汤:“那便等明日文书到了再恭喜。”

魏作头从头到尾没打哑谜。吃完一块大萝卜抹抹嘴问:“县令大人,若你真不搬走了,百工学舍那漏风的破窗,明春还修不修?”

“自然修!”

“谁出钱?”

周既明刚端起的酒碗尴尬停在唇边:“走明年的县内修缮账。”

“那大人先立字据。”魏作头敲桌子,“没字据,破窗明春继续漏风。”

“写写写!”孟鹤年早有准备,递过纸笔。

周既明看着花私房钱摆的“留任喜酒”,第一碗酒没喝完,桌上便多出一扇待修破窗的欠债。

但这很栖山。让他莫名觉得安心。坐着熟悉的人,用着熟悉的破桌,谈着最熟悉的“到底谁出钱”。不用去府城重新认识一群吃大鱼大肉却连几文萝卜账都不肯当面说清的虚伪同僚。

周既明重新高举酒碗:“诸位,这一杯庆本官原官原任,不用搬家!”

孟鹤年抄手没动。许青禾捧汤。罗九成已把鱼腹夹走。魏作头盯着字据问没印泥不认。

只有青杏拿破茶盏“叮”地碰了一下酒碗:“大人先喝。明日若还有后半截吓人的事,今日这桌酒钱柳家绝对不能退。”

周既明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苦着脸喝了酒,肉吃得干净。严复礼那份留菜扣在旧食盒里灶边温着。

第二日天刚亮,栖山城门外响起急促铜锣声。不是急报三响,是宣读地方处置的长声。

周既明穿戴整齐出后衙,酒意早散,心情明亮。青杏提旧食盒,孟鹤年抱黄布印册,罗九成在前衙列好队。

铜锣渐近,严复礼宽大马车进城。

周既明见严复礼阴沉脸下车,笑成花迎上:“府尊辛苦!特意把昨夜菜温着留给您。”

严复礼打量他轻松模样,看一眼食盒冷笑:“昨晚便庆过了?本府不是来问菜的。”

“那问什么?”

严复礼没答,面无表情把明黄正式处置文书重重一递。

封套极厚。比那两行短札厚了不止一倍。

周既明双手接过,手腕一沉。这一瞬间,心中第一次生出轻微且来得太晚的警觉。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