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坏处写了三页,名字写了七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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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坏处写了三页,名字写了七页

巴蜀痴儿

补报正式封底前,周既明像守财奴点铜板一样,把栖山县的“坏处”排得整整齐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第一张大写东门车马拥堵。第二张痛陈公井人桶相争。第三张痛心疾首写污物积臭、客栈夜火、报失案件激增。

三张纸往缺角破桌上一铺,仿佛该在城门外挂块牌:

> 前路多事,没事别来。最好绕道!

周既明很满意。这坏消息气质太纯正了。

胡谨看第一页:“九辆车最后挤过去了?”

“过去了,但足足折腾数日!”周既明强调麻烦。

胡谨没理他,在“堵”字旁挤出小缝:“谁想出晒场候车?”

“樊老四先提的。”笔尖落下第一个名字。

“两面翻牌?”

“车行杜青和车夫试的。”第二行空隙被占领。

“买饭碗筹呢?”“范嫂。”

周既明急了按住纸:“胡书吏,这页主要说明有多‘堵’!”

“堵是事情。谁把堵着的车放过去的也是事情!”胡谨抽出纸,“不能光写麻烦,不写干活的人。”

第二页也没幸免。周既明刚写公桶放久便臭,胡谨追问第一次清运粪便二十文谁掏的。写挑水人不肯加担,苏见山问一担让一次是谁先定的。写垃圾不混装,两人把丁嫂、陈厚田、杂车脚夫全扒出来补上。

周既明期待的坏处还在。只是每个坏处后,都像拴蚂蚱拖出一串名字。

第三页最难办。“客旅渐聚,盗失随增”八个大字写在最显眼处。

罗九成把三张脏兮兮的报失纸“啪”拍到桌面上。

“一件真盗,钱物全回。”压上第一张。

“一件误挪,当众洗清冤屈。发布页LtXsfB点¢○㎡”压上第二张。

“一件削蹄小刀,确实没找到。”压上第三张。

周既明面子挂不住:“罗捕头,本官没打算不写结果。”

“卑职怕大人把结果写太靠后。”罗九成伸食指把结果纸往正文硬推一寸。

“写在附件也是写了!”“大人上回便是这么忽悠的。”罗九成揭短。

罗九成没拿走坏话,只把真盗、误挪、待查排好,谁也别想替谁占位置。

胡谨问:“查出真盗的是谁?”罗九成报了捕役和证人名字。

“错抓客商谁先松的手?”

“是卑职。”罗九成腰杆笔直。

胡谨把“罗九成”写进“松手”那栏。

胡谨笔尖悬在公账栏上:“抓错人扯坏的赔袖钱,是谁出的?”

“抓人的客栈伙计一文,掌柜葛成安一文。”

胡谨看一眼空着的公账栏:“为何不是县衙公账?”

罗九成理直气壮:“人不是官差抓的。卑职到场先叫松手,当堂辨清;谁扯坏衣裳,谁跟自家掌柜把两文补上。总不能让客商在大堂上干等他们内里扯清了谁掏钱,再拿赔偿吧?”

胡谨照实写下:追回、松手、两人各赔一文,各占一行。在他笔下,罗九成既没变成神捕,也没因这一回误抓抹杀从前。

孟鹤年抱着厚厚一沓纸进来。

“后面还有七页。”

第一页车马调度。第二页井水与垃圾清运。第三页夜火防范。第四页诊院跟值。第五页县学、学舍。第六页转运人户。第七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周既明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孟师爷,前面写过他们干的事了,为何单独又列一遍?这得费多少笔墨!”

“方便核对有无漏人。”孟鹤年耐心解释,“东翁,前面那是按着事情去找人,后面是按人找事。两边严丝合缝对上,咱们才清楚,没有把一个勤快人拆成三个去骗赏;更没把三个人干的活,轻飘飘合成一句‘县令督办’。”

胡谨第一次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拿人户册对名字。

杜青在车行、返乡车、寄存牌中出现三次,领工钱的仍是“杜青”一人。何小荷在诊院和跟值上,没变成两名大夫。季小芹试教、记碗筹,但不是固定学生和先生。

最悬的赵大梁险些生出两户。短租牌和三个月续租纸并一起,确认是同一家连续住,不是凭空冒出新户口。赵家至今没落籍,可以写住得久,不能为了今年新增户口数字好看,强行按进落籍名册。

胡谨用极细的笔尖在重复处画线。他不是剥夺功劳,是防老实人被这破县衙账面生出三个脑袋充数。

苏见山不看人头,死盯每件事后面的物件和钱。

公井木牌用多少废木片、临时防火道谁补土、诊院窄木板哪棵树劈的、学舍门闩六文钱谁支的。

一问门闩,周既明精神一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旧仓门闩虫空,正说明屋舍老旧亟需拨款重修!”

“能说明。”苏见山头也不抬,重重圈住“虫空”二字。

周既明赶紧打铁:“你看,刚挂牌子门就坏!这说明什么?坏得十分巧啊!”

苏见山终于抬眼:“再巧,也不能改它是因为生虫才坏的原因。”

他铁画银钩写:

> 旧闩虫空,县衙支木料手工六文,已修。

周既明眼看一桩适合哭穷的办学事故,被写成榨不出一文油水的修门账。

“苏书吏平日办差,对上面也这么不给一点想象余地?”

“大人,房梁要塌下来砸死人的时候,光靠想象顶不住。”

周既明彻底无话可说。

午后,带着汗味和旧纸味的补报装订成册。

坏处三页没删。所有结果、人名、钱与未解全留。

周既明落大印。孟鹤年签编次。罗九成签治安附件经手人。许青禾杜青等人的名字老实留在各自事情后,没被叫来演“万民称颂”烂戏。胡谨苏见山签勘验纸。

封绳穿孔,红泥按下。

补报在最后一日前稳当出门。车马脚钱按府衙公文支,孟鹤年没因“报好消息”让车夫白跑。

周既明松口气:“总算把坏处送走了。”

孟鹤年凉凉提醒:“大人,车上还有七页人的名字呢。”

“名字又不会长腿自己升官发财。”

“东翁最好永远记住这句话。”

驿车出栖山。

车厢颠簸。胡谨掏出未封府衙内部勘验意见摊膝盖上。

“老苏,给栖山的‘中县’名额,到底够不够用?”

苏见山给快散架的旧墨盒缠破布:“县学漏三处;医舍添破床堵死担架;学舍借旧仓;试作坊跟县衙抢破桌子。你问桌不够,还是人不够?”

胡谨按住纸:“都问。”

“都不够。”

胡谨提笔。没写“处处完善”场面话,全写硬挤的地方、死借来的人和麻烦事。

最后一行很短且力透纸背:

> 现以中县之贫弱吏额,强承上县之繁杂事务,久则必难支,宜按实核议。

车轮狠压土坎。车厢猛震,笔尖一抖。

黑墨在“上县”二字旁意外抖出小黑点。

没人知道,这不起眼的小黑点,比周既明编排的三页狗屁“坏处”,更接近栖山县未来要挂城门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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