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七个人上课,为什么只有六张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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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175章 七个人上课,为什么只有六张凳

巴蜀痴儿

两名府衙书吏杀到百工学舍,没看墙上蓝图,先数凳子。发布页LtXsfB点¢○㎡六张。

胡谨翻昨日轮值簿,七个人。

他盯着陈小树冷哼:“少的那个扎马步?”

陈小树往门外一指。门外一只系着草绳的矮凳摆在刨木案边,试作坊学徒坐着磨木楔。

“昨日借的。散学立马还了,没多占。”

胡谨看草绳又看名簿:“所以只有六张凳,昨日坐了七个人?”

“还有一个坐旧布工具包上。”

胡谨笔僵住:“那凳子算六张、七张还是八张?”

“算六张。包里有铁锤硌屁股,不能给旁人坐。”

周既明觉得这答案严密。

胡谨笑不出来,把“六”填进“自有”,强行挤一行字:

> 昨日借凳一,坐包一,均非学舍物。

苏见山进门推窗,能开。关门,新门闩能扣上。

他抽北墙第二只废料样盘,看会不会咬架腿。梁小川手跟着往外伸,生怕弄散架让他赔半日工钱。

样盘稳落长案。

“谁做的?”

“梁小川和坊内学徒。”

梁小川报了半日工钱,赶紧交代旧便桶废料是怎么回用的。苏见山绕到架背,三个名字刻在后头。他用指甲重重刮过刻痕,陈墨没沾手,不是为迎检连夜抠的。

胡谨还在死磕人数。

“夜里听课多少人?”

“没准。上一回十一,再上一回八。”孟鹤年答。

胡谨硬生生分写两行。“白日呢?”

孟鹤年翻了翻簿子:“按次收钱。昨日七个,今日还没开张。”

胡谨笔尖一顿:“先生几个?”

孟鹤年只好道:“也没个准。”

胡谨“啪”搁下笔:“人数不定,先生不定,听课凳子靠借!你们这破学舍什么定?”

魏作头门外劈楔子:“初二初六初九讲半个时辰。发布页Ltxsdz…℃〇M这定。”

陈小树抱来讲课小盒。谁哪天交四文、谁讲课、灯油出哪份,短筹名簿严丝合缝。有人只听一回,有人连听三旬;有人白天学木,夜里认字。

胡谨黑脸数沾汗铜钱,把二十七人圈“曾来”,昨日七人写“当日”。没人冒充固定学生。他在簿子上咬牙写:

> 借屋一间,自有凳六。按日实记来学与轮讲,不设常额。

周既明看一眼,心里乐开花。屋少、人散、先生不定,完美契合坏消息气质。

苏见山取半截木牌去合记录纸。

合不上。换一张。“咔哒”死死贴住。

记录写旧桶为何太重、留哪三段、其余木板用到哪。架底的桶壁、底板木箍发黑发臭,不是临时糊弄。

“谁想的?”

梁小川要抢功,魏作头先开口:“梁小川提拆桶,韩月枝说重样放低,陈小树偷师车行对半牌,马守义改了架子榫口。”

苏见山全记下。

周既明等半天,笔尖愣是没往县令这边挪。他分不清是该松口气,还是该为自己毫无用处觉得脸上发热。

“再看县学。”胡谨合簿。

县学像样得多。有照壁、正屋、教谕,还有见生人就假装埋头苦读的孩子。

……也有三处漏雨。

雨进门就落。第一滴砸西厢桌角,学生头也不抬把砚台平移三寸。第二处落过道,底下破陶盆接得稳稳。第三处沿大梁顺爬,正正滴在教谕背后“勤学”牌匾两字中间。

苏见山仰头看墙上水印:“今日刚画的?”

教谕捻须:“前年。”苏见山用指腹重重蹭,墙灰吃进墨里。

苏见山又指小圈:“小圈呢?”

教谕道:“去年。”

窗外雨沿旧圈滴一线。

“今年没画?”

“漏的位置没长进,不必年年添功名。”

胡谨没理会这文人的酸词,开始老老实实地数人头。正屋二十个。西厢十六张桌位,却只坐了十五个。

“少了一个?”胡谨盯着空位。

靠窗学生立刻举手告状:“没少!陈松嫌漏雨,搬门边蹲着了!”

叫陈松的半大孩子委屈巴巴地抱着书箱坐在门槛旁,原来那张桌子正被雨水无情地冲刷。他一边竖着耳朵听课,一边伸出脚死死护住接水的破陶盆。不管谁从旁边经过,他都得赶紧把脚缩一下,生怕陶盆被谁踢翻。

“那边为何有个空座?”胡谨指着角落。

“阿全午后去磨坊干活了,他只有上午才来。”

胡谨在十五那个数字旁边,为难地留出了半个空格。“那这阿全,到底算不算在学中?”

教谕理直气壮:“束修照交不误,功课也照做不误。家里来大活了,人家请半天假去赚口饭吃,有啥不行?你若问今日申时坐屋里挨淋的,他不算;你若问这月挂名的,他当然算。”

胡谨被噎住,转头指着廊下那一长排五颜六色的饭盒:“这些,都是由县里出钱供的午饭?”

教谕看他一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县学穷得只管烧几锅热水和撒点盐巴的淡菜汤。饭全是由各家自带。只有六名交不起束修的穷孩子,他们的午饭是由镇上的米铺、纸铺和棺材铺轮流大发善心给送的。墙边挂着三块小木牌记着谁家送过几日。

“棺材铺?”胡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靠门的小胖子嘴快:“棺材铺掌柜的说了,做他家买卖的人,最好不要死得太早,多吃点好的能多活几年。”

胡谨眼尖,一眼瞥见小胖子饭盒里那块油汪汪的酱肉:“这酱肉也是棺材铺发善心给的?”

“不是!”小胖子像护食一样把饭盒往怀里一收,“我姑母过节给的!”

“那这酱肉就不能算县学供的饭!”

“本来也不是!”小胖子白了他一眼。

胡谨无奈,只好把“热水淡汤”和“铺户供六份饭”老老实实分行写。墙上那轮送牌他没敢拿来催促人家,那块宝贝酱肉也没被他抄进县学的用度账本里。他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个“十五”,叹了口气,又默默添了两行解释说明。

他觉得今天真是见鬼了,跑了两间破学舍,愣是没遇见一个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待在账本格子里的数字。

雨越下越大。

苏见山蹲下身子亲自量了漏水处,又让孩子们挨个把西厢最窄的过道走了一遍。孩子们拖着桌子“刺啦刺啦”挪位子时,他没有打官腔叫停摆整齐。只是默默记下:下雨天,县学会少三处可坐的地方;而旧仓修缮申请,至今像一张废纸一样压在县衙案头。

查完县学已是午后。那破陶盆里积了浅浅一层浑浊的雨水。

诊院的一名小学徒打着破伞跑来,给两名府吏送话。

“许青禾问:两位大人,医舍是查白日,还是要查夜里?”

胡谨警惕地问:“有何区别?”

“若是只看白日,咱们那几张破床,足够用了。”

胡谨问:“那要是查夜里呢?”

小学徒咧嘴一笑:“许掌柜说,请二位大人吃过晚饭再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小学徒顶着破伞一溜烟跑了。

胡谨低头看了看今天这本已经被自己涂改了三次破人数的账簿。苏见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把量过漏雨过道的麻绳一点点卷好。

胡谨心里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诊院那几张床,今晚恐怕也不会肯安安稳稳地待在纸上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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