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寄存牌上先写在哪里
县衙大堂长桌上,铺着二十七块木头牌子。发布页LtXsfB点¢○㎡
周既明翻开第一块。三号。
第二块。还是三号。
第三块。依旧是三号。
他把牌子扔回桌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全县只会数到三。”
客栈掌柜葛成安站左边,车行账房杜青站右边。中间隔着牌堆,谁也不肯先拢一块。
“客栈的牌,只在客栈用。”葛成安硬着头皮。
杜青接话:“车行的也只在车行用!”
“如今都在县衙用!”周既明敲桌,“还差点用在人胳膊上!”
章客商的裂袖子缝好了,两文钱也赔了。
下回若抓个没带货样、没人记得穿什么的人,就未必只裂袖子。
周既明想让木匠在牌上刻各家铺子全名。
老木匠听完,问:“刻字费工,一块牌算几文?”
葛成安“嗖”地把牌全往背后藏。
车行每日几十件货,客栈十二张通铺,澡堂八只柜,短租院里还有钥匙木箱水瓮。全刻字,价钱不提,拿牌的还不识字。
陈小树抱着笔墨坐桌角:“我可以写。”
杜青怀疑:“二十七块几时写完?”
“午前。”
杜青刮旧牌墨印:“字掉了呢?”
陈小树推墨锭:“再描。”
杜青翻出一块破木牌:“你去夜学呢?”
“午后抽空描。”陈小树目光一转,看桌角那摞粮铺工钱条。
杜青问:“你还得替粮铺写条呢?”
陈小树把笔扔笔洗:“那你们自己写。”
他愿意挣这份钱,但不愿被二十七块破木头死拴在桌边。
老木匠也不识字。拿葛成安的客栈牌左右端详,用凿尖在顶端划出两道深斜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像片屋檐。
又抓车行牌,背面刻半个歪车轮。
葛成安嫌弃:“画屋檐算什么独门记号?谁家没有?”
“你家屋檐底下再刻一道黑烟。”老木匠不客气,“昨夜刚熏的,旁人一时学不来!”
前堂看热闹的“扑哧”笑了。
葛成安老脸黢黑,跟黑烟十分相配。
杜青抽出两块:“车行原本就有车轮印和暗缺口,不必重做。正面刻号,背面压轮,按每辆车换缺口。让客人亲手摸缺口记在心里。”
章客商还没走,摸过左上角缺口咬牙:“昨日若有人让我先摸一把,我袖子还能多穿两年!”
葛成安凑上:“客栈的牌也留缺口。”
杜青把车行牌立桌上:“你留在哪里?”
葛成安虚点屋檐左边:“这里。”
杜青推过去:“又一样了呢?又让客人背这账?”
葛成安强词夺理:“客栈画烟,车行画轮,怎么一样!”
两块木牌推来搡去,拿牌的人却连碰都没碰过。
周既明推给刚进门的何五:“让用的人来认。”
何五摸得出缺口,认得出车轮,看到歪屋檐时迟疑了。
“画的什么?”
“屋檐啊!”葛成安急了。
何五认真道:“像个翻过来的破斗笠。”
葛成安差点气死:“哪里像!”
“都挡雨。”
“记成斗笠也行。”周既明定音,“能找回地方就行。”
葛成安像吃了苍蝇。客栈招牌成了“破斗笠”。本想争体面,想起后棚那道黑烟,觉得体面也不剩多少了。
何五把“斗笠牌”搁回桌上没松手:“先说清。这木头是算我睡哪张床,还是算你亲手接了我的包袱?”
葛成安把话说明白:“二十四文买床、热水和一把干草。包袱塞床底,我总不能大半夜替他死盯着?”
何五死脑筋:“那在客栈丢了你就不管?”
葛成安忙道:“没说不管。”
何五攥着牌追问:“报案收钱么?”
罗九成冷哼:“谁敢收你钱?”
葛成安赶紧拉圆:“我柜台后新打四个带锁木柜。小件交我手里,数清拿一对牌,一夜一文保管费。大箱放不下随身看。伙计接了又赖账,牌子能作证跑不了庙!”
“不存柜,丢了也能报。”罗九成补一句。
“能报。”葛成安擦汗,“只是得说清楚我有没有经手。”
车行规矩简单。
一份车脚带一件行李。多带当面数清按占地另算钱。牌子一半给客人一半系行李。车轮印、暗缺口、数目全对上放货。
杜青掏出两块新打的牌。
不是两块相同的完整牌。而是一片薄木从中间劈开,裂口弯曲犬牙交错,合上严丝合缝。左边半片刻车轮,右边留客人。照猫画虎刻个“三号”,天然裂口合不上也取不走。
周既明合拢。天衣无缝。
“谁想的绝招?”
杜青指院外街沿:“赶车的老崔。以前运两家一样酒瓮,拿长草签劈开各家拿一半对缝。木牌是照着换的。”
老崔正蹲门外修破车鞭。把鞭梢咬嘴里:“草签便宜。”
杜青敲门槛:“一沾雨水就软容易断!”
老崔吐出鞭梢:“木牌贵花钱劈!”
杜青重新合上:“结实能多用,算下来更省钱!”
老崔抬眼皮:“弄丢了那半一半给不给?”
杜青胸有成竹:“说清东西长什么样,找收货伙计对质核实。”
老崔咬紧鞭梢摆手。想周全了不必再烦老子。
周既明盯着裂口沉默。
上辈子见过多少存包柜密码条。刚才坐公堂想了半日怎么刻字。老崔没想规章,只凭“怎么不送错一坛酒”的保饭碗经验,最土也最管用的办法就有了。
午后,第一副劈开木牌交到客人手里。
临河妇人搭晚车回乡,交蓝花包袱(布鞋、干豆、木哨)。杜青没让她倒出来,只在牌上画歪野花、两道鞋底纹,刻一横一短。
妇人拿走劈开半片,摸了三回裂口。塞进衣襟走两步回头:“我若把这半片也不小心丢了呢?”
杜青指留下半片:“看木哨模样、鞋底补丁打哪、谁看见你交货一样样核。木牌是凭据,不是堵人嘴的死物。”
妇人放心。
何五问:“大嫂子不识字?”
妇人按牌笑:“认得包袱上的花。”
何五朝炭笔画努嘴:“那是花?”
妇人拢袖口:“反正不是破斗笠就行。”
葛成安脸又黑了。
傍晚晚车到。杜青接牌一合。
严丝合缝,包袱交还。
妇人捏木哨,摸厚底。晒豆掂不准,解开抓一颗扔嘴里嚼。
“没沾外人味,我家的。”
上车。
二十七块惹祸旧牌没全扔。车行背面重压车轮印刻缺口;客栈加上屋檐黑烟。数字认得清就凑合用。三块快裂的丢进灶边引火筐。
周既明捡起最后一块旧“三号”牌,准备给自陈添一句“客旅混杂、寄物无序”。
忽然有个男人连滚带爬抱一只沉甸甸的铁皮木箱冲进大堂。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我箱子上的铁锁,全没了!”
是补锅匠蒋五。
怀里死死抱着赖以生存的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