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丢了包袱的人,先算一天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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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丢了包袱的人,先算一天工钱

巴蜀痴儿

罗九成拿半截断包袱绳,在东门客栈绕了一大圈,没问出失主。发布页Ltxsdz…℃〇M

掌柜苦着脸抱怨昨夜四十多号人乱挤。有人烧铺盖,有人跑丢鞋,还有客商今早结账说少了裤子。

“裤子也报丢?”

“没报。”掌柜摸柜台干咳,“后来在床底找着的。”

罗九成冷冷看他。掌柜心虚咽回后半句。

东面通铺还熏着烟。伙计拍打被褥,最里侧床栏死系着半截细绳。

割口整齐,结头夹一丁点蓝碎布。和杂车底下那半截严丝合缝接上。

“昨夜谁睡?”

“临河来的何五,住三日了。”

罗九成用断绳点床底:“东西呢?”

除了被踩扁的破草鞋,空荡荡干净。

罗九成合拢绳子:“人在哪?”

何五正卖命卸麻袋。

百二十斤的麦子沉得像铁。短褂洗得发白,后背湿出盐霜,右肩垫三层破麻布。

罗九成喊了一声。何五听见“县衙”,脚下打顿,咬牙把麻袋死死顶肩上。

“等我卸完这袋行不?”

扛进去又空肩出来。

“昨夜睡客栈最里床?”

何五闷声:“嗯。”

罗九成捻开蓝布:“包袱呢?”

何五没接茬,弯腰两手死扣下一袋。

“没了。”闷声闷气。

罗九成把断绳送他眼前:“为何不报官?”

“不晓得。”何五无视后半句,腰背绷起麻袋离车。粮铺伙计不耐烦催:“快些!午前还有豆要卸!”

何五踉跄,罗九成顺手扶袋底。

何五吓一跳死盯:“罗捕头,您扶这下……也算我卸的啊!”

罗九成气笑:“没人抢你工钱。发布页Ltxsdz…℃〇M”

何五松半口气:“一车才十五文,少一袋掌柜说不准怎么克扣。”

粮铺伙计抱着账板站在门边,每进去一袋便拿炭条划一下。何五瞧得比谁都紧,扛到第十二袋还特意倒退两步,伸长脖子确认那道黑杠落下去,才肯回车边接下一袋。右肩的破麻布早被汗浸透,他舍不得换位置,生怕慢上一口气,那十五文便能从账板上长腿跑掉。

罗九成无奈托袋底跟进粮仓。何五码好袋抹汗终于肯多说。

“报案……误工。”

昨夜包袱绑床栏,去搬半宿湿草回来只剩半截绳。

“有些什么?”

“两旧衣,写谁欠工钱的纸条。还有……七十三文。”眼角抽了抽。

在栖山扛十二日麻袋,每天先死死按住床饭钱,剩下几文小心添进红绳,不够长接了蓝旧布条。

今早在床下后棚疯找连个铜板影没见。天大亮没报官,转身跑来等粮车。

“今日两车。做完三十文稳到手。去衙门干坐半日钱找不找得回不晓得,眼前的先没了!”

罗九成没法反驳,塞好断绳像跟班跟在后头抢问。

“什么颜色?”

何五弯腰扣住下一袋:“深蓝的,包两身换洗衣。”

“七十三文如何串?”

何五肩上顶着麻袋:“红绳接蓝绳!最底下两枚压弯过,穿绳总卡手。”

第九袋进去伙计斜眼看:“罗捕头也卸,工钱算谁的?”

罗九成把压歪的麻袋推平:“算他的。”

“您挡道耽误时辰算谁的?”

罗九成往垛上一推冷看:“不算你的。”伙计立刻闭嘴看秤。

卸一半问清来龙去脉。

走水后去移箱笼。期间卖针线的拿鞋回过,两车夫拿毡回过,杂车装破席湿灰停过后门。

没亲眼看见,绝不随便咬人。

“工钱条写了什么?”

何五边走边报:“陈记欠二十五,车行今日结三十,马油铺搬瓮十一文已结。”

“你不识字谁写的?”

“车行杜账房。纸上……”他肩上顶着麻袋,喘了口气,“画了三黑圈。”

“什么圈?”

何五脚下没停:“记号。结清划掉一个。划了马油铺。”

罗九成用拇指抹掉断绳灰。若沾水工钱纸还在,炭圈能先开口。

留差役等何五挣完这三十文再画押,罗九成带人回客栈审杂车脚夫。

脚夫说除了七只杂筐,确有一只没见过的破烂竹篮。

罗九成挑焦草:“谁搬的?”

“烟呛人大家见挡路就往车上乱扔。”

“竹篮扔哪?”

脚夫抬起灰手朝城外一指:“城外灰坑。”

城外灰坑刚下过碎瓷雨。罗九成在酸臭灰堆翻半时辰鞋底硌咯吱响。差役拨开焦破席露出湿蓝布。

灰水顺着木棍往袖口爬,差役嫌臭,捏鼻子想换个方向。罗九成拿断绳往焦席上一压:“绳是在车底找的,车上卸下来的东西,一件也别漏。”两人只好把灰筐挨个掀开。破碗、烂草绳、烧卷边的鞋底堆了一地,风一吹,灰扑得谁也看不出谁像捕快。

不是包袱,是被胡乱扯出的旧衣裳。

一件肘补粗布,一件领口缝歪三针。

底下压满灶灰破纸,水晕开字迹,三个炭圈和重重划掉的痕迹清晰。

带着两枚压弯铜板的七十三文不见鬼影。

抖衣服掉出薄木牌。刻“三号”。背有浅车轮印。

傍晚何五卸完第二车,揣着三十文才来认物。

三十文分成两小串,左边十五,右边十五,腰带勒得死紧。他进门先隔着衣裳按了一遍,确认铜钱还在,才肯把手伸向桌面。

先没看衣裳,抓起湿纸对黑圈瞧半天眼圈红了:“我的。”

“钱还没找着。东西先领回还是作物证?”

何五摸湿透短褂:“留一件作证。另一件明日得换洗。”

罗九成递领口缝歪的那件,吩咐手下写明耽误时辰送粮铺。

何五捏破衣裳没走。

“罗捕头。我今日工钱真不会因您帮搬两袋被少算?”

罗九成气得跳太阳穴:“不是拿了钱吗!”

何五死心眼:“那您搬的两袋,到底算不算我的?”

“明日再敢问,老子抓你白替县衙卸两袋抵债!”

何五一听白干,搭衣转头比兔子快。

刚走到门槛忽然折回。把“三号”木牌端正摆桌面:“不是我的。”

“你的牌呢?”

“也是三号。”何五从腰带摸出同样木牌。汗浸发暗,边缘细密缠圈麻线防磨。

两块并排。左边三号,右边三号。

何五果断拿起缠麻线那块:“这个才是。磨了我两日腰。”

罗九成指尖停在同一个“三”上眼神一冷。

桌角压着床册,最里侧床编号正是“三号”。何五腰间是车行三号行李牌。

两块牌翻过。一块布满汗渍麻线有干活味道;一块光秃秃,背横着极浅车轮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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