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拜师先问旧凿算谁的
韩月枝的一旬延期试学结束时,破桌上一字排开七块料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五块能用,两块中间裂口。
赵师傅背着手,先翻过两块裂的,裂纹朝上。
指节重敲裂纹:“为什么坏?”
“一块听错,石头里本有暗缝。”韩月枝翻转左边那块,“另一块,我下手急敲崩了。”
赵师傅分开两块:“哪块算你砸坏的?”
韩月枝毫不犹豫按住右边:“下手急的。”
“本来有缝这块呢?”赵师傅手没松开左边,死盯她。
“料场挑进时没人验出有缝。”韩月枝盯住旧缝,半步不退,“不能全算我头上。”
赵师傅“嗯”了一声,没发火,把细缝那块划回铺里“自然损耗”,拿起第三块勉强可用的。
“这块边收得不齐,狗啃一样。”赵师傅让她摸高低处。
韩月枝粗糙指腹蹭过一圈:“能卖吗?”
“能卖,价低一文。”
她毫不心疼把料签移到“次等价”那摞:“那便按低一文后的件钱,算我工钱。”
赵师傅又“嗯”了一声。
赵师傅把五块可用料推给韩月枝,算她过关。让魏作头取空契纸,熬过延试,接下来不能只有“我收了”三个字。
赵家原有两徒。年长学了八个月,年轻刚满三个月。年轻的见外人试一旬便签纸拿钱,心中不服。
“我当初进门,整整挑了一个月废角!”小徒指废石堆冒酸水。
韩月枝没比惨,冷问:“你每日挑多久?”
“半日!”小徒伸半只手掌。
“我白日还要去做石货分拣挣饭钱,每日只来学半个时辰。加起来未必比你少。”韩月枝推开七块料签。
小徒盯住五块能卖钱的:“可你做成的已经按件结工钱了!”
“难道你当初做成可卖的,师傅没给你拿钱?”韩月枝反问。
小徒被噎住。
年长师兄替他答:“前三块做成没拿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师傅说算铺里白搭的废料钱。”
赵师傅脸色顿变,干咳:“那是账没分清。后来不是补上了?”
“您只补了两块,第一块没补。”师兄补刀。
新纸未落笔,倒翻出仨月前的旧账。
赵师傅面子挂不住,让年长徒弟翻旧料牌。查实第一块已随货卖出,扣除废料与师傅收尾钱,还能补年轻徒弟两文。
年轻徒弟眼看两文落入师兄手里代管,没再眼红盯着韩月枝。
“师傅,那我若带她半时辰,真有‘小教钱’拿?”年轻徒弟伸出手。
赵师傅瞪他:“那得先看你教得会不会!”
“教不会也用了我干活时辰!”小徒护住饭碗不缩手。
“教不会下回换别人;这回照实际给!”赵师傅没惯他,把小教钱落进旁注。
魏作头把此条清清楚楚写入,免得旧徒推活白收钱。
学徒契纸刚铺平。
韩月枝从怀里摸出破烂旧凿,“啪”放桌中央。
“签字前说断后不乱。这破凿子,算谁的?”韩月枝横按凿子。
赵师傅皱眉,敲凿柄:“废话,自然是老子我的!”
“试学时算借。正式学半年,还是借?”
赵师傅没好气把凿子往她滚去:“不然白送你?”
韩月枝一把按住,拇指死死压在木柄旧裂纹上:“若我干活把它用坏了呢?”
“砸坏自然赔!”
她立刻转出旧裂:“请问师傅,照什么价赔?新凿价还是破烂价?”
赵师傅被她这锱铢必较问烦了,抓起旧凿。凿头早短两指钝得要命,木柄旧裂深可见底。若照新凿赔,纯属黑心坑人。
“你觉得赔多少?”赵师傅反问。
“必须记下现有旧损。这裂纹不是我砸的;凿头已短两指。若我打断,最多照废铁价赔;若正常磨短,不赔。”
赵师傅像看怪物般看她:“还没进门,先学会同师傅算盘剥账了。”
韩月枝手死攥旧柄刺,声音低下来,透着无奈:“我连饭都快吃不上,没有钱赔新凿。”
赵师傅没拿款压她,把旧凿重滚回契纸边,转头让魏作头把长度、裂纹、借用日期全写纸边。
“行,算借。第一个月,做成十块可卖料签,我掏钱给你换新木柄;三个月后手稳了,再谈你自己买新凿。”赵师傅按凿道。
韩月枝死盯魏作头的笔尖:“新柄钱,从我工钱倒扣?”
“不扣!”赵师傅烦躁刮旧裂,“这破根早他娘该换了!”
韩月枝把学徒纸往魏作头推:“口说无凭,写上。”
赵师傅气笑:“写!”
旧凿原损刚记完,韩月枝又推来两块裂开的废料。
她坚持练手只能用废料。若做成可用料签,必须按件结钱;若敲碎,不许拿废角价倒扣钱,不能拿“供了练手料”抵掉已做成的工钱。
魏作头写到“为期半年”,韩月枝又按纸角。
赵师傅在“半年”后咬牙添了“提前一旬告知”。“期满要走,提前一旬说一声。”
韩月枝死盯“走”字:“我去别家铺子做活,也能走?”
“废话!你是来学手艺糊口,又不是卖身长工!”赵师傅死压熟客账簿,“可铺里私房尺寸、熟客底价和没公开做法,一个字不能抄走!”
韩月枝指桌上五块成品:“我自己摸索的料签呢?”
“街面公用样子不算秘法。”赵师傅推回成品,“能做出来便能用。”
魏作头没把手艺死板分“公开”与“私传”。公用尺寸可带走;赵家专做纹样底价绝不许强索。剩下的碰到再吵。
时辰写纸末。韩月枝白日要做石货挣饭钱。定下每日只学半个时辰基础,做成可卖另算钱;若铺里有现钱分拣活,可先挣钱,当日没学的学时不顺延深夜补。
赵师傅拿笔尾敲纸:“还有要加的?”
韩月枝看“半时辰”行:“我若生病起不来?”
“没来干活不算学时!”赵师傅添上“病停不补”。
“若这半时辰您不在铺子?”她指师傅栏。
“老子不在也不算你欠的。”
她看向俩看热闹的旧徒:“若您偷懒叫他们带我?”
赵师傅瞪去:“肯带你,再记小教钱!”
两旧徒互看。年长师兄抓漏洞问:“师傅,若我带半时辰,这算我干的活吗?”
赵师傅额角青筋猛跳。连字还没签,硬是从破凿扯出四人工钱。
魏作头十分满意:“算!你替师傅盯基础,按半时辰记小教钱。但不能把该干的活推给新人!”
小徒只好点头。韩月枝也点头。
赵师傅看左护食的徒弟,看右长刺的韩月枝,觉得自己不是收新徒,是招进一张会自己往下添账的催命符。
“现在能按手印了吧?”没好气。
韩月枝拿快秃的笔。她夜学里认得名字了,不需要旁人替按。字写得吃力,“枝”字最后一笔险些碰留纸上的旧墨痕。
赵师傅签大名。魏作头作证。两旧徒按红印。年轻的按完眼巴巴看“小教钱”;年长的把“不能把活推给新徒”大声念出。
那把破凿没被白赠,也没被收走。照旧放进韩月枝手里,木柄多系了一块窄牌:
> 赵氏旧凿,韩月枝借用。
她紧握凿子走到废角堆前准备干活。
赵师傅在身后喊:“今日先别动手。”
“为何?”韩月枝以为赖账。
“你昨夜分拣干到亥时,手在发抖自己没看见吗?”
韩月枝低头看握凿的手。常年干粗活的指尖,确实有一点累脱力的微颤。真这么一锤下去,不仅料签毁,手也废。
她没硬撑,把系牌的旧凿放回架上。
“那我今日不动锤子,只听料子声音。”
赵师傅从废堆扔给她两块废角:“光听声说好坏。敢动一下手,今日学时作废。”
拜师第一日,她老实把两块废角摆上破桌。那把系牌旧凿安静留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