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招牌各挂各的
交货那日,诊院后院立了六只新竹筐。发布页LtXsfB点¢○㎡
四只晒药筐,边沿厚薄一致,底部留着透气细缝。两只搬药筐,十字底能抽换,轻得多。
何小荷依次往筐上系木牌。
胡氏晒药筐。赵氏搬药筐。
系到第三块,周既明伸手翻看:“这牌背面,为何还有个红手印?”
“赵家娘子收边的。”何小荷道。
蹲在檐下检查筐的赵妻抬了抬手。她指尖被细篾划出两道浅口,印泥正好死死陷在裂纹里。
胡老篾匠筐上的收边接头,是赵大梁跟着做了一处。老人只让他编一处拆一处。赵大梁拆到第二回脸色发青,第三回才终于把接头藏进边沿。作为交换,胡老学会了单换十字底。他学得快。
赵大梁心里冒酸水:“您不是说老法子用惯了?”
“用惯,不是手断。”胡老篾匠拇指用力压平新底。
“那昨日我拆三回,您也没少偷笑。”赵大梁把废篾条往前递。
“我没笑。”
“我亲眼看见您鼻子动了!”赵大梁不肯松口。
胡老篾匠不理他,低头把筐底按得嘎吱响。
许青禾按数付余钱。晒药筐六十八文,搬药筐三十二文。赵妻收边工钱已含在赵家价内。赵大梁替胡家接那一处,胡老另压两文在柜台上,绝不拿“教你手艺”抵白工。
许青禾分了三处钱,三张收讫字据各按各的手印,桌上压根没有“栖山竹器”这笔总账。
胡老篾匠拿到字据没立刻接:“要送县衙里?”
“诊院留一份,县衙只抄价钱和经手人,不是翻您的旧籍。发布页LtXsfB点¢○㎡”何小荷说。
老人从前最怕在官府纸上留名。黑松寨受抚后,一张纸可能只让人盯着“旧寨”三字。上次来递信他都不敢进衙门。
今日名字又要进官纸,跟着的是四只验过的药筐,不再是旧案证人。
胡老篾匠慢吞吞接纸:“抄价可以,别替我写什么‘手艺第一’。”
“为何?”
“第一惹人来比试。筐若是坏了,老脸更丢得干净。”
赵大梁在旁插嘴:“您不写,也有人眼红来比。”
“那便拿筐来,手艺见真章。”老人冷哼。
两人刚攒的客气又薄了。赵大梁没恼,把自家两只筐挪开,给胡氏四只让道。
周既明本觉得放一个总名下方便统一记账。见两家把价牌、经手人分得清清楚楚,他识趣地划掉账簿上“栖山药筐”四字,老实分写胡氏、赵氏。
墨线没干,任掌柜进了门。
他看中赵氏筐能单换底省钱,又眼馋胡氏边不刮货布,张口要定四只“底照赵家打、边照胡家收”的装货筐。
“算谁的招牌?”任掌柜指着两家的筐。
“都算啊。”不等两人答,他四根粗短手指压在桌上,“你们一道做活,价钱自然给我便宜些。”
赵大梁一把将他的手拨开:“为何一道做反而便宜?”
“一人做一半工序,不就省了一半力?”任掌柜把两只样筐往中间并。
胡老篾匠把价牌迅速揣进怀里:“一个人编好还得来回送篾条,另一个停工干等着,更费工夫饭钱!”
任掌柜被怼得卡住,默默收回手指。最后只妥协订一只样筐,按两边实际工钱分开计价。样筐正面没写任掌柜想好的“栖山好筐”,左刻胡氏收边,右刻赵氏换底,中间留任家用途。任掌柜嫌字多,还是乖乖掏了定钱,因为他那批装货布袋真需要这样的好筐。
诊院门前响起旧木片碰门框声。冯稳婆风风火火来了。
她没带产家,只带了家里一块装针线的小木板。正面端正写着“冯氏主接”。背面密密麻麻写着许青禾何时到、秦嫂何时留、何小荷何时随值。
冯稳婆把木片放到桌上:“许掌柜,这个能不能在你们这儿挂着?”
“挂哪里?”许青禾问。
“不是你这诊院门上。”冯稳婆赶紧把旧产包护在怀里,“那户人家要留个凭证,以后拿出来讲清那夜到底请过谁。”
许青禾看完:“可以。”
冯稳婆仍没放下包:“若往后我自己接生得顺当,没叫你诊院的人呢?”
许青禾把木片推回:“那便照样只写你一人。”
“若叫了呢?”她翻到背面。
“谁来、做了什么,照实往后添。”许青禾点点时辰。冯稳婆没再不知足,把木片塞回产包最外层,字面朝外。
何小荷提醒:“只留这木头片子,不等于官府给您发了医牌。”
“我知道!你那块随值牌不也是?”冯稳婆白她一眼。
何小荷应了一声:“嗯。”
“下回城南那户还没生。若叫人,你先去我家。”冯稳婆背起产包跨出门槛,“你腿年轻,跑得快!”
“跑腿也算跟值时辰,要钱的!”何小荷追着喊。
“知道!我没叫你白长两条年轻腿!”冯稳婆大方答应,何小荷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冯稳婆冷哼说出大实话:“昨夜那户还欠我一半的现钱没结!我自己都怕白跑一趟,哪能叫你白跑腿!”
后院里,六只筐挂好牌。
第一只胡氏筐铺了碎药叶,筐底没漏。第二只赵氏筐装满整包,轻便提稳。
赵大梁没拿到四只主单却没垮着脸。他盯着那道收边,放话:“下回我再报晒药筐的价。”
胡老篾匠慢条斯理拿起收讫纸:“你先把今日这两只做稳。”
“已经验过了!”
老人朝价牌背面补修期限点点:“那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月后再说。”
赵大梁咬牙:“您还真等三个月?”
“坏得快,不算我赢。”老人把纸折好收进衣襟。赵大梁笑不出来了。
周既明倒很喜欢这句话。听着太市井,十分不适合写进当年政绩。
他正准备默默记下,院外有人把一块短差木牌递给招工的杜青。
来人是董三。左眉那道疤在日头下明显,手里沾着车轴黑油。
“裘掌柜说下旬还缺个查绳的熟手。”杜青接过牌子:“你把牌子退回来做什么?不续了?”
董三摇头。看了一眼新竹筐,又看向通往石梁老家的路。
“活不坏,钱也不少。”董三顿了顿,“是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