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两处敲门,只剩一盏灯
南街来人第三次催时,许青禾正在拆脚夫手臂上那圈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血把最里一层粘住,她不能硬扯,只得沾水一点点揭:“再等片刻。”
来人扶着门框,恨不得把人直接拽走:“我家媳妇等不得!”
许青禾手上没停:“他这只手也等不得。”
来人急得在门槛外来回转,鞋底把一小片泥踩得越来越亮。
好在秦嫂赶到了。
她披风的系带还没绑稳,先从许青禾手边提走早备好的箱子。
“那边几时开始的?”
来人说了时辰和情形。
秦嫂又追问两句,心里有数:“我先去。许掌柜处置完再来。”
许青禾点头,让守门差役提灯护送,又把一张写好的短笺塞进箱侧。秦嫂提箱出门,她仍留在染血的布条前。
秦嫂走后,院里便只剩药铺老伙计、许青禾和一名陪孩子的段妻。
老伙计守着药炉,照单煎段小满的药;许青禾则把脚夫的手臂托到灯下,继续查看伤处。南街那只药箱已经由秦嫂带走,谁会做哪一桩,眼下各占了一双手。
脚夫疼得额角全是汗,嘴上还惦记明日那趟十文的搬货钱。
“先把今晚过完。”许青禾按住他的手腕,“你若非要现在算,我可以告诉你一只手值多少。”
脚夫立即不问了。
段妻坐在小榻边,把这句话听得清楚。她低头摸摸孩子的手,忽然觉得今日少掉的三文没那么扎眼。
巷口又传来脚步。
这次来的是何小荷。
她身后跟着母亲。
陈小树跑去何家传话,只说诊院两头缺人,没敢替许青禾答应要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何小荷披着外衣便来了,何母却一路追到门口,手里还攥着女儿白日落在家里的发绳。
“叫她来做什么?”何母先问。
“先记人、取物、传话。”许青禾没有停手,“不叫她看诊。”
何母又把发绳攥紧:“夜钱呢?”
何小荷脸一热:“娘!”
“问钱不耽误救人。若今夜来不及写,明日补。”
许青禾点头:“按一次跟值六文记。回去有人送。”
何母这才把发绳塞给女儿。
“头发扎好。你若连自己眼前都挡住,还给谁递东西?”
何小荷把头发重新束起,坐到药案前,却没先碰药。她取两块薄木片,一块写“南巷”,系在秦嫂带走的箱号下;一块写“脚夫”,放到临时药单旁。段小满的药包仍挂床头,三处各占一块地方。
老伙计来取东西时,她先按住药包:“哪一处?”
“前屋。”
何小荷把脚夫木片和段小满的木片并在灯下:“哪一个前屋?”
老伙计刚要瞪她,目光落到两块牌上,顿了顿,自己报出姓名。
药包这才递过去。
许青禾忙完脚夫,重新看过段家孩子。孩子睡得安稳些,段妻仍守着。她留下后续安排,提起另一只小箱要去南巷。
何小荷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许青禾把段小满下一次复看的时辰压在灯座下:“你留院。”
“我不是在学妇人问诊么?”
许青禾把小箱提上手:“今夜先学一处缺人时,别把另一处也放空。”
许青禾走后,段小满醒了一回,望不见母亲便要找;脚夫那边要看木片上的时辰,老伙计抓药更不能摸黑。何小荷没把灯留在药案上,索性将矮灯架拖到两间屋之间。灯焰照不亮整间屋,却刚好够着左右门口。
段妻把小榻往光里挪了半掌。
脚夫也把凳子往外蹭了半步。
老伙计抱着药包经过,险些被两双伸出来借光的脚绊住,气得把灯架又抬高一层。
“就一盏!谁也别往自己屋里端。”
灯火夹在两道门中间,左边照一张孩子的木片,右边照一张脚夫的药单。谁要取东西,先站到灯下报自己是哪一边,倒真没再混过。
脚夫再问什么时候能干活,何小荷把问题记在药单边;段妻问吃药后为何还热,她便照许青禾留下的时辰去叫老伙计复看。两边谁再追问,她都先说许掌柜去了南巷,没替人补答案。
子时前,又来了一名客栈住客,并非急症。那人听说诊院有灯,便想顺路问问咳了几日该抓什么药。
何小荷指指明早问诊牌:“许掌柜外出。您若眼下没有急变,明早来;若不放心,我先记下住处,许掌柜回来再看要不要去。”
住客看见她年纪小,问:“你不会看?”
“不会。”
答得太干脆,反倒让人没法继续试探。
住客留下客栈名,裹紧衣裳回去。何小荷将那一行夹到明早第一张,笔搁回砚边,没有去碰药柜。
临走前,那人还问:“我明早算第一个?”
“若没有比您更急的,您先来便先看。”何小荷把写着客栈名的短条递给他看,“这张只能证明您今夜来过,不能替明早的人先排病轻病重。”
住客听得不算高兴,却也没再把一声咳嗽硬咳得惊天动地,拿着短条走了。
后半夜,段家孩子醒来一次。
他睁眼先看床头。
“豆干呢?”
段妻从袖里掏出纸包:“还惦记,看来有力气了。”
“能吃吗?”
老伙计看一眼许青禾留下的话:“先别急。”
孩子很失望,却没再蔫着。段妻把纸包放回去,纸角被摸得软了一层。
南巷直到寅时才送来口信。
秦嫂仍留在那边,许青禾回来取了一趟东西,又匆匆折返。何小荷照木片把第二只箱交清,没有拿错。
天快亮时,南巷传回母子平安。前屋脚夫的手臂已经包扎妥当,段小满的热也退下一些。许青禾踩着一鞋泥进门,先问三处下一回查看的时辰。
三块木片并在灯下:南巷、脚夫、段小满。每块下面都有来时、经手人和下一次该看的时辰。
何小荷趴在药案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何母坐在门边矮凳上守了一夜,见许青禾回来,第一句话仍是:
“六文记了没有?”
许青禾从账下抽出一枚短筹。
上面写着何小荷的名字和一夜六文。
何母接过看不懂,叫醒女儿自己念。
何小荷揉着眼念完,先把短筹按回桌上:“我若往后跟夜值,不能回回等临时来叫。”
许青禾把昨夜三块木片拢在一起:“所以今日写。”
“写我能做什么。”何小荷抽出一张空纸。
许青禾把纸转正:“也写你不能做什么。”
何母已经站起身。
她回家一趟,再来时把何小荷三个月前那张试工纸也带上了。旧纸折痕很深,边角却平平整整。
“那便照第一回的规矩。”
“一条一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