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青杏不肯再让半张柜
青杏每旬照价租下半张柜,租纸上没有“柳家忙时可以先拿回去”这一行,柳小满也认得那张纸。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问题是十二块订好的咸饼、白日蜜糕和果仁酥一摆,木箱盖都掀不开。青杏往右挪便挡柳家价牌,往左挪便压住汤碗。她若把订货全收在后院,取货人又得进柳家灶边找,忙时很容易同端碗的人撞上。
柳小满从木箱后抽出那张租纸:“百戏旧桌呢?”
“只租夜学三晚。”青杏抬了抬几乎掀不开的箱盖。
“白日再加租。”
“顾千灯开价十二文。”她把箱盖又放下。
柳小满看了她一眼:“你没还?”
“还到十文,仍贵。”
两人站在柜后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提“姐妹之间挤一挤”。柜上已经被价签、汤碗和木箱塞满,再挤半尺,挡住的是客人看价和青杏开箱,不是空处。
青杏先提议把订好的十二块直接送车行。
杜青不同意。
出车当日人手全在装货,咸饼若提前送,谁收、放哪、少一块找谁都得另派人。车行原本已经付了统一取货的方便,不愿再把柜台麻烦搬回自家。
顾千灯听说后,把旧桌推来试。
白日摆在柳家檐外,不挡路;夜里再搬去试作坊。十文一旬,比原先只租夜学三晚多三文;桌腿修理由他管,搬桌由青杏自己管。十二块咸饼这单挣的钱,只够把添出的租钱补回一部分。
青杏按住那条补过的桌腿:“八文。”
顾千灯扶住另一头:“九文。”
她指了指檐外:“下雨不能摆。”
“雨天我把桌收回百戏旧棚库。”
青杏把自己的糕箱搁到桌面上:“我的货也跟着进库?”
“货不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顾千灯摇头。
“那桌子避雨,我淋着,九文买它享福?”青杏当即又要把糕箱抱下来。
顾千灯被问住。
最后仍是八文一旬。白日只在有订货时摆到取货后,交完便收;雨天不能摆,也不另补时辰。夜学三晚照原约,桌放柳家檐下时还须给住户留门。
顾千灯原想再加一句“若被路人碰坏,青杏照价赔”,青杏却把桌子翻过来看了一遍。
桌面有三道刀痕,右腿补过一截,底下还黏着去年百戏留下的半张红纸。
“这是旧桌,不是你家祖宗牌位。”她说,“真碰断了,按旧桌赔。你若照新桌收钱,现在便拉回去供着。”
顾千灯蹲下按着补腿处:“这条腿修过六文。”
青杏也蹲下看:“梁小川说它如今最多值三文。”
“他什么时候看过?”顾千灯抬起头。
“昨夜搬桌时。”她朝巷口一指。
顾千灯转头,正看见梁小川抱着一捆木条从巷口过去。少年没掺和价钱,只远远举起三根手指。
顾千灯看着那三根手指,没再提六文。青杏当场付了钱。
柳小满也没再让她退回半张柜。
恰恰相反,她把柳家原来压到青杏一侧的咸菜罐往回收了两指。过去货少时两边互借位置没人计较,如今货多了,先把各自半边重新量清。
柜面原本便有一道浅浅的旧刀痕。两人重新量过,恰好拿它作界:左边柳家,右边青杏。平日篮子照样可以互提,哪只罐、哪只箱要越过刀痕,却得先开口。
当天一名熟客来买蜜糕。
她在青杏半柜前看见十二块咸饼整齐码着,以为都是现卖。伸手要两块,青杏没卖。
青杏按住熟客伸来的手:“已经订了。”
“摆出来为何不卖?”熟客的手仍停在咸饼上方。
“等杜青来取。”青杏把“已订”牌转朝她。
熟客看见车行名字,更不高兴:“我日日来,倒要排在外县车夫后头?”
“他们先付了定钱。”
“那我出全钱。”熟客已经开始摸钱袋。
青杏却把十二块往里推齐:“这十二块已有主。”
青杏没动那十二块,只从后箱拿出两块未包的咸饼胚:“这两块还要等一刻。愿等便按原价,不愿等,柜里有甜糕。”
熟客最终等了。
嘴上仍说车行一次订十二块,把小柜都挤满。
青杏回头便把炉数分成两行:已订与现卖。订牌最多压到前一行末尾;若有人要连后一行也全包,须另谈占掉柜台生意的价钱。
柳小满也遇到同样的事。
三十份车行饭做好以后,柳家早摊比平时少留一屉麦饼。两名本地脚夫来迟,只剩粟饭。脚夫没骂,却第二日去了范嫂摊。
大单的钱写在眼前,被挤走的熟客却不会留下一张“今日少买”的牌。第二日,柳小满只看见那两名脚夫端着范嫂的碗从对面经过。
父女因此为下一单留出固定现卖数。
柳满仓不愿:“订的人已经给了定钱,为何还要给散客留?”
“因为铺子不只开那一天。”柳小满把固定现卖的木筹单放一边。
“订得多便多做。”
她把揉面盆也推到父亲面前:“谁揉?”
柳满仓的目光绕了一圈,又落回女儿身上。
柳小满将盆往他手边再送一寸:“您揉。”
大单立刻有了上限。
青杏的新旧两张桌也开始分工。
半张柜继续卖白日熟客常买的甜糕与少量咸饼;百戏旧桌只在明确的大取货时辰摆订货,交完便收,不一整日占檐下。
她还请梁小川做了两块可翻木牌。
“可买”一面朝外,客人能取;“已订”一面朝外,便不必每个人都问。梁小川收五文,牌背写马记木作与本人名字。
周既明看见那道半柜刀痕,伸手比了比:“你们分家了?”
柳小满还在左边盛汤:“本来也不是一家账。”
青杏在右边数糕,头也没抬:“大人若想让我们合账,可以先把后院灶钱全交出来。”
“本官只是关心。”周既明的袖子险些扫到价签。
青杏扶住木牌:“关心不占地方,站远些呀。”
周既明退到不挡客的位置。那道旧刀痕横在两人中间,左边汤碗冒气,右边木箱开盖,谁也没再拿胳膊压住谁的价牌。
当日下午,天边压来一层黑云。
裘家车行又递来一批四十份订食。
说是外县商队明日午后到栖山。
青杏没把四十份全压到自己的旧桌上。杜青当场把总牌拆开:柳家二十份,范嫂十二份,青杏八份;三家各收各的定钱,也各自翻自己的“已订”牌。青杏只在取货前一刻展开旧桌,八份订货放桌上,半张柜仍给白日熟客留着。
柳小满也把二十份订食牌挂到锅后,没先拿咸菜罐去占青杏那道刀痕。
青杏先看黑云,又看“已订”木牌。
“若下雨,他们还来么?”
杜青道:“驿路没报雨。”
雨确实没下。
第二日,四十名客人却在进城前先散了。
四十份订牌刚摆开,旧桌把青杏的货与柳家的锅分在两边。等客人不来时,青杏收自己的饼,柳小满揭自己的锅,账纸也各从那道旧刀痕一边拿起,两张纸的边角没有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