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便宜的那锅先空了
第三日,最便宜的汤锅先见了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柳满仓备了十二份肉,只卖出去四份;最后两名做工人赶到时,肉盆还香,五文的豆汤麦饼却连一勺都没剩。
“加肉的还有。”柳满仓把长勺往肉盆一指。
一人摊开掌心,六枚钱被汗黏在一处:“俺就这些,还得留一文回去买灯油。”
另一人拿汤勺刮了刮锅底,听见一声空响:“肉我不要,真不能添一口汤了?”
柳满仓看着勺底那几粒豆渣,没答上来。
柳满仓第一次遇见肉在、客也在,买卖却做不成。
他想将八文肉份降成六文。柳小满把前头四枚八文木筹压在价牌边:“他们人还没走呢。现在改六文,您去给每桌退两文?”
“那叫他们饿着?”
“粟饭摊还有。”
两名做工人转去隔壁,各买一小碗粟饭豆羹。没有肉,照样热,吃完还各剩一文。
排在他们后头的一名本地脚夫也跟着去了。
他没有县里补的饭钱,只是刚替客栈搬完两只箱子,手里赚了四文。大碗买不起,小碗豆羹正好三文,自己带的半张饼泡进去便是一顿。
粟饭摊主原本只盯着三县做工人。见那名本地脚夫也掏出三文,她才抬头看向候行处:守车的、搬货的、等客的,都在路边歇脚,到了午后一样会往锅里瞧。
她把小碗木牌转朝路口,脚夫递来半张自带的饼,她便让开锅边,叫他自己掰进豆羹里。木牌上没添“官工专供”四个字,下一名守车人也照样排进来。发布页Ltxsdz…℃〇M
柳满仓看着他们走,像看见两只本该进自家锅的钱袋自己长腿去了旁边。
“明日多熬汤。”柳小满把卖空的五文木筹收成一摞,又从肉份那边抽走一半。
柳满仓按住她的手:“若明日来的人都想吃肉?”
“卖完便收牌。”她将六枚肉筹留在桌上,“总好过再剩半盆,晚上追着客人问吃不吃。”
柳满仓看看六枚木筹,又看看自己那只仍沾着油的肉勺,终于没有把抽走的筹抢回来。
周既明蹲在空汤锅旁,正用麦饼刮最后一点豆渣。
青杏抱着木箱过来,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半张沾着豆渣的饼:“大人也没买到呀?”
“来迟了。”周既明把刮干净的锅底给她看,“今日也想省一文灯油。”
后院那盏灯归县衙日用开支,青杏却没拆穿。她从箱里取出最后一块咸饼:“三文,您省下的那一文正好补在这里。”
“昨日不是两文?”
“昨日是试卖的小块。”她把咸饼往他掌边一比,果然大了一圈。
周既明仍不死心:“能便宜么?”
青杏抽出小刀,抵住饼角:“能呀。切掉一块,还是三文。”
“那为何要切?”
“让大人觉着自己还过价。”
刀尖刚压下去,周既明便把三文放在箱盖上,连饼带角一起拿走了。
青杏没因三文卖得动便把木箱塞满。她仍只带半箱到路边,余下的留在柳家柜上;隔壁粟饭摊主也只在小碗木牌旁压了半张旧饼,叫守车人一眼看懂自带干粮也能泡汤。
第四日来的却是六名刚卸完货的石梁车夫。四人刚领脚钱,直接买了八文肉份;第五个人只买五文汤饼,坐下便把余钱和一小包药一起塞回衣襟;最后一人端走六文粟饭,还用自己带的蒜换了一筷子腌菜。
柳满仓忙着给前四人扣肉,嘴上仍不忘道:“我便说有人肯吃。”
柳小满把六枚肉筹收回钱匣,只留已经卖掉的四枚在账边:“今日肯吃,明日未必。卖完再切,别拿昨日的胃替今日下锅。”
午后,另一支八人车队在摊前停下。领队早晨经过时,只看见最便宜那口锅的空底;这回还没进城东货栈,他先替回程的八个人问:“五文的,能不能留八份?”
柳满仓的肉勺立刻往盆边一磕:“一碗也不添?”
队里有人刚要开口,旁边同伴便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卸完货若还有力气,再拿三文添。先把热汤留住。”他的钱袋只响了几声,里头还得留出回程草料。
柳小满取来八枚订食筹,一枚一枚沿锅边排开:“八份豆汤麦饼,每份五文。先收一人两文定钱;回来若要肉,各自再添。”
领队从公钱里数出十六文,刚要一把推过去,又停住:“这钱,是替我们留饭的。若路上耽搁呢?”
“最迟等到什么时辰,先说清。”柳小满没急着合钱匣,“过了时辰,锅不能一直烧。真遇上事,也得尽早托人捎话。”
领队估过卸八车货的工夫,又问两名赶车人,最后定在酉初。他不认得牌背的字,便盯着柳小满落炭的位置,听她念过一遍,自己再复述:“酉初以前,八份五文汤饼。”
“肉不算在里头。”柳满仓提醒。
“知道。真挣得动那三文,再回来烦你。”领队把八枚筹收进一只布袋,系在腰间。
十六文定钱这才压进钱匣。柳小满在锅前另挂一块“已订”木牌,八份麦饼靠里放;肉仍留在盆中,没有因为订了八个人便先切八份。
酉初将近,柳满仓把豆汤火压小了两回。平日来得最勤的一名脚夫看见锅里还有汤,递钱要买,柳小满却指了指“已订”的牌。脚夫闻着热气等了片刻,最终转去粟饭摊,只丢下一句:“他们若不来,这锅也不能长腿追过去。”
到了酉初,路口仍没有那八张熟面孔。柳满仓握着长勺,一会儿看锅,一会儿看钱匣:“时辰到了。”
柳小满没立刻翻牌。领队先前说的是酉初以前,可八个人卸八车货,迟一脚也不是怪事。她又等了一小会儿,灶下多塞进去的一把柴已经烧红,传话的差役才扶着门框赶来。
东门有陶缸车断了轮,路没封,重车却转不过。那支车队在酉初前半刻得知走不了,当即改走南口并托他送话;差役绕过堵在东门的车赶到这里,已经过了约定时辰一小会儿。
八份饭还在锅里冒热气,十六文定钱压在匣底,八枚取饭筹却一枚也没回来。柳小满把“已订”木牌摘下,手停在半空:“现在卖,还是再等?”
柳满仓盯着灶里刚添进去的那把柴,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