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张票不能坐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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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72章 一张票不能坐三回

巴蜀痴儿

试演头一日,同一张票先后进了三场。发布页LtXsfB点¢○㎡

进来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三顶帽子。

第一回他戴草笠,从正门进去,看完一折出来。

第二回换成毡帽,说自己是替兄长占座。

第三回连帽也没有,只把外衣翻了一面,告诉验票学徒:“方才那位是我表弟。”

验票学徒觉得他三回长得十分相似。

又不敢断定世上没有这么像的兄弟。

直到顾千灯从台后出来,那人已经坐回第三排,还热心地向旁边客人介绍哪一句唱词最好。

顾千灯朝那人伸出手:“票呢?”

那人拿出一张被验过两次的纸票。

看客把纸票举到他眼前:“我买的。”

顾千灯捏住验过两次的票角:“买一张看三回?”

看客把票往回扯:“戏还是那出戏,我替你捧三回场。”

顾千灯朝他摊开三根手指:“那你替我付三回钱。”

看客不肯:“我又没一次坐三张凳。”

顾千灯指向台上:“他们也没只唱一回。”

两人争到潘九娘面前。

潘九娘接过那张皱票:“三场唱得一样么?”

看客隔着人群瞥了一眼台上:“大致一样。”

潘九娘把票翻到第二道验痕:“第二场少了半段武戏。”

看客立刻指住那道印:“所以第二场更该便宜。”

潘九娘转头看顾千灯:“把人请出去。”

看客还想讲理,罗九成只往门口一站,他便自己起身。临走时仍不忘说一句:“下回票上写清。”

顾千灯追出半步,又被柳小满叫住。

柳小满用指甲点了点那张票:“他说得也没错。”

顾千灯转身把票拿回来:“哪里没错?”

柳小满点在“百戏一场”四个字下面:“票上只写可看一场,没写哪一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顾千灯拿起那张票。

确实只有“百戏一场”四字与戏班印记。原本每日备两场,后来为火道减座添到三场,旧票没有跟着改。第一个钻空子的人很会算,验票学徒也没有一件能当场分清的东西。

头一日三场散尽,那张票已经皱得像块旧膏药。顾千灯把它拍在票桌上,验票学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千灯把皱票重新拍平:“你认帽子做什么?”

验票学徒低头看着票角:“小的认不出脸。”

顾千灯把票角送到他眼前:“那也别认帽子。下回来个卖帽子的,你准备放他全家进去?”

重新写三种票来不及。

识字的人尚且会装看不懂,不识字的更可能拿错。

柳小满从早食摊带来三捆细绳,依次摆在票桌上:“头场黄,二场蓝,末场红。到候场处凭纸票系绳,票角当场剪掉;进门看绳,出场再剪绳。缺角的票不再领绳,纸票仍留给客人看时辰。”

顾千灯偏偏先拿起红绳:“为何不是头场红?”

柳小满朝晒场外的红布一指:“你那三卷彩布,红的要挂车道。别到时看客跟着红绳往车底走。”

顾千灯想了想,认了。

他又嫌细绳太普通,想在绳头各打一个不同花结。

柳小满伸手等他交回绳子:“守门的看颜色还不够?”

顾千灯捻着刚打出的花结:“好看。”

柳小满摊开的掌心转而朝上:“打结的人要加钱。”

花结立刻变成普通死结。

票也重新分开。

头场最早,价钱最低,适合本地人看完回家吃饭;二场正对街上最热闹的时辰,价钱高一文;末场戏短一些,外县客看完正好回客栈,价钱又降回去。

三块时辰木牌刚挂好,一名妇人便把四张头场票推回来一张。

她给一家四口买了四张头场票,丈夫临时被东家留下卸货,赶不到。她想把丈夫那张换到末场,自己先带两个孩子看。

顾千灯起初不同意。

头场与末场虽同价,若人人都能随意换,卖票处连哪场还有座都算不清。

妇人也不退:“人没看,座又没坐,凭什么整张作废?”

潘九娘去木牌下数了一遍末场余座。

潘九娘从末场木牌下取下一枚座筹:“还有七个座。换。”

顾千灯道:“若人人都换——”

潘九娘已经从末场木牌下取走一枚座筹:“眼下只来一个。”

妇人把丈夫那张还没剪角的头场票交回去。潘九娘将它压进旧票盒,另递一张末场票。妇人把新票塞进衣襟,两个孩子一听父亲改看末场,都问他是不是不看武戏了。

“他晚些看。”妇人一手按住一个脑袋,“你们回去,谁也不准先把谁输谁赢讲完。”

大的立刻捂住弟弟的嘴。弟弟隔着手还在嚷:“我只讲谁赢!”

小的又想把末场票抽出来给木剑作旗,被妇人拍开手:“这是你爹晚上的凳。折坏了,让他站门外。”孩子只好去拽哥哥腕上的黄绳,哥哥护着手,两人一路拉扯到入场队尾。

顾千灯在三场木牌下各挂一串空座筹。换出一张便从旧场添回一枚,换进一张便取走一枚。验票学徒数了两遍,终于不再盯来客的帽子。

那张被验过三回的旧票压在三捆细绳下面,“百戏一场”四个字还露着半截。

顾千灯把新票价写完,潘九娘便把演职钱单推到他肘边。

三日里每日多出的末场,乐工、演员、换景与验票各另加一份场钱;末场戏短,按事先减过的节目算。

顾千灯心疼,却签了。

顾千灯拨完加出的场钱,捏着最后几枚铜钱看了半晌。潘九娘在旁边喝水,没催;他最后还是把铜钱推过了桌缝。

新票开卖以后,顾千灯还没松一口气,一名老汉便拿着蓝绳非说是灰。

守门学徒便同时看纸票上画的记号:头场一个圆,二场两道横,末场三点。老汉不认字,也能数。

蓝绳老汉刚走,那名三回看客又来了。

这次老老实实买了末场票,还问能否将头场没看见的武戏补回来。潘九娘告诉他末场节目已贴,想看武戏便买明日头场。

“又要钱?”

“演员也要吃饭。”

那人嘟囔几句,最后仍付了。

他买完却没有立刻走,反而在票口旁坐下,专看还有谁想拿旧票混场。

学徒问:“你帮我们守门?”

“我看谁比我还会省钱。”

不到一刻钟,他真揪出一个把剪断黄绳重新打结的少年。两人为了谁的办法更聪明争得面红耳赤,最终一起被顾千灯赶离入口。

顾千灯接过他的新票,对着票角看了一眼:“今日有几个表弟?”

那人按了按头上的毡帽:“都在家。”

顾千灯把票还给他:“那便进去。帽子不用寄存。”

第二日头场,三色绳第一次真正用起来。

黄绳客进门,蓝绳与红绳客在场外等自己的时辰。那名三回看客腕上系着红绳,往门里探了两次头,都被验票学徒指回原处。

顾千灯站在入口高处,看见卖热汤的竹篮又伸过白线,立刻下去挪开。回来时,潘九娘已经站在锣边。

潘九娘一手压着锣槌:“门没堵。”

顾千灯等了等:“还有呢?”

潘九娘抬起锣槌:“戏还没开。”

潘九娘抬手,第一声锣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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