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临河的鱼不能只来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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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67章 临河的鱼不能只来栖山

巴蜀痴儿

临河想把人多留半日,先遇到的不是栖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鱼。

吴有潮将一条刚出水的青鱼拎到众人面前:“它不愿意。”

贺平川额角一跳:“本县说的是买鱼的人。”

“买鱼的人也不愿意。”吴有潮把鱼放回木盆,“天不亮来,是为鲜。等到午后,鱼眼都不一样了。您总不能叫客人先在河边饿半日,再买一条不如早上鲜的。”

临河河埠边站着三种人。

鱼贩想早卖早回,水磨户想让外县人顺便买面,食铺想留客吃饭。三种买卖都靠一条河,却不肯自动长成一场方便所有人的大集。

赵顺先去问外地买主。

一名栖山食铺掌柜每逢五来收鱼。他说早集日子不必动,真动到午后,他宁可改买鱼干。另一名石梁客人却不买整鱼,只想带腌过的河货回去;他来得晚,常到临河时好货已经收摊。

还有几名住户只买一顿吃的量。

他们不关心三县客流落在哪边,只问剖鱼要不要钱。

吴有潮道:“去鳞开腹一文,切段再加一文。”

“前日还是一文全做。”买菜大娘捏住鱼尾,把青鱼往案上一搁。

吴有潮拿刀背在鱼身上横着比了比:“前日鱼小。”

“刀又没变大。”大娘把那条青鱼拨回去,半文也不肯先掏。

两人在河边争了半刻钟,最后各退半步。小鱼仍一文,大鱼切段另算。周既明听了半晌,没找到插话的地方。

周既明脑子里刚冒出“分档”二字,买菜大娘已经伸出两根手指,先比鱼身,再比吴有潮的刀:“鱼大这一圈,你到底多落几刀?”

他只好把那两个字重新咽回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到半刻,河边几家人已经把各自能做的活拼到了一处。

早集照旧。

鲜鱼、河虾仍在天亮时卖,不为了等外县人坏掉最值钱的一口鲜。临近巳时,剩下的货不急着全部赶往栖山:愿做去鳞、切段、盐渍和晾晒的摊主留在临河河埠,水磨户与食铺也把面汤、蒸饼摆到一处。

吴有潮卖鲜,隔壁妇人擅晒小鱼,河埠另一家只替外地客清洗装篓。谁做谁收钱,谁做坏谁认,不让县衙挂一块“临河河货”便把好坏全搅在一起。

贺平川原想在河埠搭一排统一摊棚。

鱼贩先不同意。

“棚在里面,抬水远。”

水磨户也不同意。

“靠河太近,面受潮。”

食铺老板则只问烟往哪边走,若全往鱼摊吹,客人坐下以后可能先被熏饱。

顾千灯还没来,三拨人已拿麻绳在地上圈出各自位置。鱼摊靠取水处,面与干货靠内侧高地,熟食放在下风口,中间留一条车能转身的道。

周既明站在绳外,看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分——”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吴有潮正忙着同卖虾妇人争谁离水桶近,没人需要县令给眼前这几根麻绳起一个后世名字。

试摆前一日,麻绳围出的地方先被本地人挑了一轮毛病。

河边洗衣的妇人说鱼摊挤了她们晒衣的位置;搬磨粉的短工嫌熟食摊挡着上坡;附近住户最直接,问散集以后满地鱼鳞谁扫。

贺平川本想让衙役统一清。

吴有潮却不同意把清扫钱摊进每个鱼摊的摊钱里。

“我卖整鱼,鳞少。替客人剖洗的,多出鳞的自己收。都摊一样,做得少的替做得多的扫。”

卖虾妇人也道:“虾筐滴的是水,不是鱼肠。别见湿便都算我的。”

最后各摊收自己的鱼鳞、内脏和烂草,公道上散落的由当日所有摊按摊位大小各出一点清扫钱。洗衣处仍留出半段岸石,散集后不得把脏水往上游倒。

吴有潮在自己摊后放了鱼鳞筐,卖虾妇人把滴水浅筐垫高,公道清扫钱则按摊位宽窄写在麻绳边的木牌上。第二日还没开集,谁会留下什么已经各有去处。

试摆定在下一个初五。

消息不只往栖山送,也送去石梁与沿河村镇。临河不承诺外地人来便有最鲜的活鱼,只写清早间鲜货、巳时后可带走的河货与水磨吃食分别在什么位置。

栖山商户一听,先有人担心。

“鱼若都在临河收拾好了,夜市少一批摊。”

柳小满却问:“收拾好的鱼到栖山,是不是更快下锅?”

柳满仓看了女儿一眼。

他们卖的是热食,不是生鱼。临河若把一部分鱼洗净分段,栖山食铺省下收拾时辰,夜里反而能多出锅几份。少几个生鱼摊,不等于少几个吃鱼的人。

初五试摆那日,河埠比平常多留了近百人。

有人买完鲜鱼便走,也有人等着摊主处理,顺手吃一碗水磨面汤。石梁来的两名客人挑了晒干的小鱼和两罐盐渍河货,嫌罐口封得不稳,卖家当场重绑草绳,没有一句“官办大集概不退换”堵人。

临近午时还出了一回小乱。

一名外乡客挑中活鱼,非要装在自带木桶里运走。桶口窄,鱼放进去便翻不过身。吴有潮不肯卖,说走不到半路就得死;客人却觉得既已付钱,鱼死活归自己。

两人僵了片刻。

最后隔壁篾匠租给客人一只宽口鱼篓,押钱十五文,下一次来临河归还便退十文,剩下五文算使用与刷洗。鱼能带走,篾匠也多了一门小买卖。

周既明的视线还停在那只窄口木桶上,篾匠已经把宽口鱼篓提到客人面前,开始数十五文押钱。

吴有潮忙到午后。

他没把鱼车赶去栖山。

早间鲜鱼卖完后,他接了六份替外地食铺剖洗装篓的活,刀钱与草绳钱加起来,不比赶第二场少。省下一趟车脚和住店,晚上还能回家吃饭。

周既明问:“往后不去栖山了?”

“有剩鱼还去。”

“那今日怎么不去?”

吴有潮把刀在水里涮净:“今日这里有钱挣。”

他把洗净的刀收回布套,摘下围裙。上次这个时辰,他正赶着鱼车去栖山;今日他能提着空篓回家吃晚饭。

贺平川在临河县衙的试记上按下印。印旁只添了一行:每月初五,河货试集。

临河其余逢五常集、栖山与石梁本地常集的旧字一处没刮;三县跨县货签上,初五那一格却同时空了出来。

吴有潮收摊时,送来一小篓卖剩的杂鱼。

周既明以为是谢礼,没敢接。

“不是送您的。”吴有潮道,“柳家昨夜问过,杂鱼熬汤怎么算。叫他们自己称。”

柳满仓接过鱼篓,先问价。

两人蹲在河埠边算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下按净重买,不把水与鱼篓算进斤两。

贺平川看着,觉得临河总算留住一笔生意。

高闻却在旁边把石梁那张集日签压上桌:“临河有河货试集,石梁也要一日。”

郑景和虽没亲自来,话已经由书吏带到了。石梁不卖鱼,它要卖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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