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辆车没压坏,十辆一起陷
字号

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60章 一辆车没压坏,十辆一起陷

巴蜀痴儿

第九辆重车平安过去时,周既明还以为今日最难的是客栈床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东门内街正在修第二小段,只开着半幅旧路。

三辆本地粮车上午已经沿这半幅进过城。午后新到的三辆木料、陶缸车又一辆一辆压过去,车轮虽把旧土压出深印,路面始终没松。

四辆萝卜车排在最后。

这批车进城以前,几个人不是没看过路。

城门外能临时停轻车的空地刚经春日回暖,表面长着薄草,车夫用木棍往下一戳,半截棍头都是湿泥。让七辆重车在外头停到明日,未必比进城稳;萝卜还怕夜露,陶缸与木料也不能全扔在官道边。

从南口整队绕行,则要穿过刚散不久的集市。那边人多、摊多,三辆载着木料与陶缸的大车转弯都费劲。

剩下便是东门内街这半幅旧路。

魏作头用铁钎试过几处路边,表层硬,昨日小雨也没在这里留下明水。旧册中的满载车分量不比眼前轻,上午三辆本地粮车更已经平安走过。

周既明最终定下逐辆进。

每车相隔二十余丈,前一辆出了开挖段,后一辆才进;行人暂退到木板道,罗九成守街口,车夫自己牵骡,不许差役从后面乱推。若前五辆出现轮印突然变深,后头立刻停。

前五辆过去,轮印没有异常。

第六、第七辆也过去。

道路给出的每一个信号,都像是在说能走。

第八、第九辆也过去了。

围在街边看热闹的人见没出事,已经散了大半。发布页LtXsfB点¢○㎡客栈伙计甚至把湿床单重新抱出来,准备趁天还亮再晒一阵。

最后一辆萝卜车刚走到油盐铺门前,右后轮忽然往下一沉。

没有预兆。

车夫只来得及喊一声“停”,半只轮子已经陷进旧路。车身向右歪,最上头两只竹筐顺着车板滑出去,几十根萝卜滚过木板道,一路撞进陆万青绳麻铺门口。

有一根格外圆,穿过铺门,直到撞上柜脚才停。

陆万青低头看了看。

“我今日没订这个。”

没人顾得上笑。

罗九成已经冲到车前。

他先让车夫松开后绳,叫骡子别继续硬拖;又让两名差役拦住街口,余下车辆一律停在原处。车身歪向铺面的一侧用木杠顶住,筐先卸,萝卜再捡,免得整车分量全压在陷轮上。

“人退开,别围轮子!”他吼道,“车要侧,先砸的是脚。”

围观的人立刻往后退。

陆万青也把门口两捆粗绳拖进屋,给卸筐腾地方。马会成从隔壁油盐铺抱出两块垫瓮的厚木板,嘴里还在心疼木头,手上却先塞到车侧。

十来个人忙了小半刻钟,才把最上层萝卜全卸下来。

车夫检查过骡腿,确认没伤,又蹲到陷轮边。轮轴完好,木销也没断。真正出问题的是地面。

看着干硬的旧路被轮子压开一圈,下面的土却湿软发黑。右轮越陷越深,几乎贴到车板底。

周既明没有先问是谁偷工。

这半幅旧路不是今日新铺,动工前也走过一辆满载试车。早上三辆粮车进来时,魏作头还特意看过轮印,没有异常。

他手里也有东门旧册。

往日一天四五辆重车,通常一早一晚分散经过。今日却是三辆本地粮车先进城、三辆木料与陶缸车追时辰、四辆萝卜车补昨日耽搁,十辆全赶在半日内压过同一条窄道。

他知道车比平日多,才让罗九成逐辆放行,每过一辆都隔开一段,也安排人守在两头。

可他仍按“单辆能过”判断了这半幅旧路。

第九辆能过,没保住第十辆。

“先把车起出来。”周既明道,“今日这段封住,谁也别再试第十一辆。”

车夫听见“封”,立刻问剩下货怎么办。

四辆萝卜车只有最后一辆陷住,其余已经在前方等着。木料车也未走远。若全部堵在街中,夜市与公井火道都会受影响。

裘大有查看过陷车分量,叫车夫把剩余萝卜分到前三辆的空隙里。三车不能多压,便只各添一层,余下几筐暂放客栈后院,铺草遮夜露,脚钱与看货钱另记。

他没有领车抄近路。

进城车辆按官定绕路从南口分走,陷车则卸到能起轮为止。

罗九成带人挖开轮后湿土,塞入宽木板与碎石。骡子不再猛拉,前头两人牵绳,后头用木杠一点点撬。轮子从黑泥里出来时,整条街都听见一声黏重的吸响。

车没坏,骡子也没伤,两家铺面却被堵了近一个时辰。

陆万青有一名客人见进不去,转身先走;马会成刚搬回前面的四只油瓮,又因怕车侧翻重新挪到后院。萝卜也压坏了十几根,沾泥的更多。

这些不能拿一句“幸无人伤亡”便全抹掉。

萝卜车东家跟车而来,蹲在铺门口一根根分。

只沾泥没裂的放一边,洗净还能卖;被车板压破的另放一筐,准备低价给食铺熬汤;彻底碎烂的才算实损。几个帮忙捡萝卜的孩子原本想拿一根跑,被陆万青叫住。

“先问主人。”

车东看了看他们满手泥,每人挑了一根没磕坏的小萝卜。

“这是谢你们捡,不是地上滚过便无主。”

孩子拿了萝卜才散。

马会成则把每次搬瓮的伙计人数写在一张草纸上。他不懂县衙该怎样定责,只知道一瓮油搬进搬出,伙计的腰不是白长的。

周既明让孟鹤年分别记下车夫损货、铺面停业时辰与临时搬货人手。

“先记事实,谁该出多少等查清再定。今日不叫车夫、铺户和匠人先互相认罪。”

魏作头已经扒开陷轮旁一小片土。

他捏了一把,黑泥能在指间挤出水。

“上头晒得硬,底下不该这么湿。”

有人立刻指向刚送来的石梁路石:“是不是石头压得太沉,把地压坏了?”

石梁匠人脸色一变。

又有人怪外县车一日来得太多。

萝卜车夫也不认:“路若只能走九辆,城门口该立块牌,叫第十辆回家。”

周既明看向墙脚。

油盐铺外墙最下方,有一道颜色很深的旧水痕。刚才车轮陷下去时,泥水也是从墙根方向慢慢渗出来的。

第一辆车没压坏。

第十辆一起算账,路才忽然露出底下那点东西。

“先别骂石头,也别数谁是第十辆。”周既明道,“把水从哪里来的找出来。”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