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松仁蜜糕开始挣钱
松仁蜜糕头一日寄卖,青杏只做了十六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她谨慎,是柳小满不许多做。
“若是卖不脱手,隔了夜这糕就不酥了。到时候大人瞧见心疼,少不得又要强塞进自个儿肚里算作试吃。”
周既明拢着袖子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小满姑娘,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本官成天在这儿揩你们油水似的。”
青杏正拿着小钢刀把试吃的碎糕切成指甲盖大小,头也不抬道:“大人吃前天那一炉的时候,嘴底下可是一点没见吃亏。”
一整块蜜糕,被她横切一刀,竖切一刀,再把每一小块从中间剖开。切到最后,每块只有指甲盖大。
柳小满看了一眼:“昨日说切八份。”
“今早路上掉了一块。”
“掉哪了?”
青杏停了停:“大人手里。”
周既明咂咂嘴,把刚顺手拈进嘴里的一点碎渣咽了下去,一本正经道:“本官那是在替你们尝尝咸淡,验验成色。”
“那大人尝出什么门道了?”
“槐花蜜放得有些过了,往后少搁点,还能省些料钱。”
柳小满斜睨了他一眼:“那这售价呢?”
“少糖归少糖,但这价钱,可是半文都降不得。”周既明压低嗓门,神神秘秘道。
柳小满拿起笔,在早已备好的小木牌上添了一行:甜得正好,一块足矣。
周既明看见,觉得有些眼熟:“这话是不是我说过?”
“所以没收您的题字钱。”
木牌下面另写着价钱:一块十八文。
早市一张杂面饼不过几文,十八文买块巴掌一半大的糕,围过来的人先看糕,再看牌子,最后都看向青杏。
“你家这糕,既然都少放了糖蜜,怎的卖得比别家还要贵?”围观的一个大汉剔着牙,高声嚷嚷道。
青杏早就将琢磨好的词背得滚瓜烂熟,不慌不忙道:“这位客官,蜜糖是省了二分,可里面的野生松仁、糖渍橘皮还有面粉,可是一钱都没短缺。少放那两勺粗糖,省得齁了您的嗓子,吃着更清爽。”
“胡扯,人家城东的点心铺子,越是甜糯越金贵,说明舍得下本钱!”那大汉纸折扇一扬,嗤之以鼻。
青杏也不着恼,温声道:“那客官大可去城东买那甜口过瘾的,咱们这儿,只卖这爽口不腻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没有强留。
问价的人反倒不走,捏起一小块试吃。糕皮酥,里头软,橘皮的微苦正压住蜜味。那人嚼完又站了一会儿,像在等指甲盖大的东西给出更多证据。
“再尝一块。”
柳小满把碟子往回一收:“第二块不叫尝,叫吃。”
“那我买一块。”
第一笔十八文落进钱匣。
青杏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又很快低头记账。柳家两文寄卖钱,原料钱先扣,余下才算她的。她写得慢,字却清楚,第一行末尾还认真画了一道小横。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便容易许多。
卖茶的掌柜买两块,打算切给熟客尝;一名替东家采买年礼的伙计买四块,先问盒子要不要钱;还有位妇人嫌贵,带着孩子走出几步,又回来买了半块。
“没有盒子。”青杏先答采买伙计。
采买伙计捻了捻柜上的草纸:“拿这个包也行?”
“草纸沾油,送人不好看。只有干荷叶和细麻绳。”
伙计原本想买四块,听完只买了两块:“我先拿回去给东家尝。盒子有了再说年礼。”
人走后,周既明道:“少卖两块。”
“看见了。”青杏在账边记下一行:缺盒。
“可以找木匠做小木匣。”
柳小满摇头:“匣子比糕还贵。先问纸铺有没有不吸油的厚纸,再让试作坊——”
她说到一半停住,看向周既明。
“试作坊出东西要算料钱。”周既明道。
“那便先不用。”青杏道,“今日才卖十六块,犯不着先做一百只盒子等客人。”
她没有因为少了两块生意便慌着添东西,只把没挣到的钱记住。
“不卖半块。”柳小满道。
青杏却问:“为何不卖?”
“价牌写的是整块。”
“切开便是两块小的。每块十文,多出的两文算包纸和麻烦。”
妇人一听,反而道:“那我还是买整块。”
柳小满看了青杏一眼。
青杏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想到,半块卖得更贵,竟能把整块衬得便宜。
摊边还有一小碟切下来的碎边,形状不好,却一样沾着松仁和蜜。一个给母亲送菜篮的小姑娘捏着五文钱,问了两回整块价,一直没有走。
青杏把碎边称了称:“五文一小包,要么?”
柳小满拦了一下:“碎边本来留着试吃。”
“后头的人已经尝过。再切整块做试吃,反而更亏。”
小姑娘立刻把五文放下。
青杏用一片小荷叶把碎边包好,没有多塞,也没因为孩子钱少便当众说送。小姑娘拿了东西便跑,麻绳尾巴一路晃。
柳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明日碎边也写价?”
“每日不一定有多少,写了反而得留。”青杏道,“有便卖,没有便没有。”
整块、碎边、寄卖钱和包材,青杏与柳小满已经各自分清。周既明那句少糖,早没什么可教了。
周既明在旁边很欣慰:“看见了?这便叫——”
“大人先别教。”柳小满道,“容易让客人听见。”
沈见微混在人群外,已经看了半刻钟。
丫鬟做糕,县令试吃,摊主女儿收钱。只看纸面,很像官府借下人名义获利。
他买了一块。
“敢问姑娘,这做糕用的松仁是打哪儿采买进的?”
青杏包扎荷叶的指尖一滞,有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客官,您买个糕饼吃,难不成还要打听这林子里的松树是谁家种的?”
沈见微接过荷叶包,语气仍很客气:“家中东家规矩大,买年礼问得细致。”
“那都是在北山上下来的脚贩货郎手里一件件称的,小的还留了画押的字条呢。至于糖蜜,是管同安药铺许大夫那里赊的半斤,晌午卖了钱就去清账。橘皮是去年秋里小的在后院亲手晒的,只有白糖是打西街糖铺买的。”
他没有尝,接着问:“这糕,可是在县衙后厨的公灶上蒸出来的?”
青杏指给他看账尾那一文:“先前试做的两炉是。今儿个开始,借柳家叔婶的灶火,一天另给一文灶火钱。”
沈见微的手指停在那行灶火钱上:“你本在县太爷后院当差,白日里蒸糕,可曾误了衙里的差事?”
青杏把荷叶上的麻绳勒紧:“小的天没亮便把后衙扫洒、洗浆做完,再来和面。哪日误了差,大人只管扣月钱。可公事没落下,这糕是小的少睡两个时辰换来的,怎就成了公家的?”
周既明原本伸向碎边的手收了回来。青杏说的是她自己的瞌睡,也是在替自己守钱袋。
沈见微又问:“县令分多少?”
青杏看向周既明。
“一文不分。”周既明道,“料钱、灶钱和工夫都不是本官出的。那句少糖的主意已经写在木牌上,算是抵过了。”
柳小满看了他一眼:“大人今日总算会算账了。”
他离开后先去同安药铺,许青禾翻出账本,赊蜜的正是青杏。再去西街糖铺,掌柜也记得青杏为三文钱磨了半天无果,只饶了张包糖的旧纸。松仁货郎虽已离县,余下两样却极实。
一块十八文的糕,没有县库垫钱,起头的是青杏自己的月钱、两夜工夫和半斤赊来的蜜。
沈见微在薄册上记下三处账名:青杏出料,柳家出灶,县令分账为零。周既明是否清白还须再查,这四十文却已有主人。
周既明觉得有必要挽回一点官威:“我若按原价买呢?”
青杏将钱匣往身边挪了挪:“可以买。”
“记账?”
柳小满把账簿合上:“不记。”
他摸了摸袖中仅剩的四文钱,没再开口。
不到午时,十六块糕全部卖完。最后一块让柳小满留作明日比对口味,没有给周既明包圆。
青杏当着众人的面数钱。
除去柳家的寄卖钱、柴火和当日原料,再还掉许青禾的半斤蜜,匣中还剩六十四文。她把其中四十文放进自己的小布袋,二十四文留作下一炉本钱。
四十文不多,甚至不够替柳小满补上买铺缺的零头。
可这是青杏头一回不用等月钱,靠自己做出的东西挣到钱。
她把布袋系紧,问柳小满:“明日做多少?”
柳小满看了一眼今日的空木盘:“二十四块。”
“太多么?”
柳小满在账页上点出七道小记:“今日问第二块试吃的有七个人。他们明日多半还来。”
周既明在旁边问:“明日给我留一块?”
青杏想了想:“可以。”
“先付十八文。”
周既明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四枚铜钱,又收了回去:“那便不留。头一日的货,先卖给真掏得出钱的人。”
青杏认真点头:“成。”
糕点确实开始挣钱了。
周县令没吃着第二块,却难得没有觉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