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L形的拐口,即将相遇。
甚至有几个瞬间,一种几乎接近事实的笃定感,会毫无来由地从心底划过去,快得像一道暗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她仍旧下意识把自己放在陪着迟慕声的位置上。
她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在催着迟慕声那条雷祖的命局,往前走。
所以,她本能地去看迟慕声,而不是看自己。
心里明明已经有某种异样在冒头,她却还是习惯性地把那一点念头压了下去,掠过去,不深想,不细究…...
一个下午,几人各凭各炁,各展本领。
陆沐炎已经先一步共炁空气中的离炁——夜里八点,这场雨会停。
届时云散气缓,路面虽还潮,却最利于行动。
少挚那边,则能把几人脚下踩出的水渍一点点抹去。
无论他们往哪边走、拐进哪条路、探哪间屋,只要他在,便几乎不会在湿地上留下什么痕迹。
这样一来,夜里探查就能放开不少手脚。
至于白兑,更是直接。
有她在的地方,开锁几乎像吃饭一样顺手。
无论是门锁、挂锁、旧木闩,还是景区临时加上的那些小防备,到了她手里,都像只是给他们让路的摆设。
真要摸进去,看什么、翻什么,出入都能快上太多。
就这样,几人一整天都没闲着。
一边收集资料,一边把晚上该走的路、该先看哪处、该避开哪几处监控、哪边能进、哪边方便撤,都一点点先在脑子里排好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雨果然停了。
檐下还滴着残水,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和泥土混出来的潮味,远处景区的灯重新亮得清晰起来。
几人也准备出门,分头行动。
本来,几人最初的打算很直接。
既然监控、电路这类东西,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雷祖大人的专项技能。
那这事交给迟慕声来做,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只要他以震炁共振附近摄像头,短时间扰掉几个关键监控点,他们就能换上一身黑衣,借着夜色从房檐和偏路走,干净利落地把几处要探的地方先摸一遍。
可真试起来,才发现没那么轻松。
迟慕声能把震炁共振到民宿一楼附近,还算是稳。
可再远一点,尤其到了景区外沿和岔路多的地方,距离一拉开,便明显吃力得多。
不是做不到,而是控制不好力度,容易炸线。
几人只能临时改了策略。
不再想着一口气摸的太深,而是一点点从周边先探起。
从民宿这头开始,去看他们白天听到的这些人——
究竟谁在什么时间来过?
谁往哪边走过?
谁留下些什么痕迹?
又是谁在摸哪一条路?
与此同时。
仡楼阿晷那边,也已经动了。
她们不再被动等着人撞进来,而是反过来,开始找陆沐炎。
蝮丫跟在她后头。
因为雨停了,外头游客的动静也又慢慢起来了。
有人出来散步,有人补拍夜景,有人拎着吃的穿过青石路。
灯火一开,人声一浮,倒给暗里行动的人添了一层再天然不过的遮掩。
而在远处。
申屠鹤,也第一次真正露了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站在几人对面那栋民宿的二楼廊下。
起初,他整个人几乎和暗影融在一处。
身上穿得并不张扬,偏深色的外套,里头衣领扣得规整,肩线有些清瘦,倒衬得整个人更显得文气。
申屠鹤的脸色有点淡,好像常年睡得不算好,眼底压着一点疲倦。
可那份疲倦并没削掉他的精神,反而让他看人时更安静,也更细致。
他手里还夹着几页资料。
纸角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见陆沐炎几人出了门,他的目光便顺着几人的特征,一个个往自己手上的资料对号入座。
可就在真正看见陆沐炎的那一眼,他的目光还是顿住了。
他先看了陆沐炎一眼。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眼神随即微微一愣。
这女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她的眼睛……
当真不一般。
难怪……难怪…...
资料上的名字和相貌特征是一回事。
可那终究只是纸上的字。
眼前这个人,是活生生站在贵州异象中心的那个人。
是申屠鹤此行真正目的。
而就在陆沐炎出门的那一瞬,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很快,快得几乎像是某种本能先一步替她作了反应。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斜对面那栋楼。
申屠鹤反应极快,整个人一侧身,瞬间闪回了门边阴影里。
陆沐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像是心里轻轻被碰了一下,却又没抓住。
可那感觉来得太快,她没来得及细想,便收回视线,跟上了前头几人。
几人走在一条偏僻些的景区路上。
这一带平日里本就不算最热闹,雨后人更少。
游客零零星星,店铺也关了不少,只剩几家还亮着灯,带着一点雨后特有的散乱。
有的在门口打扫卫生,把积了一天的水和泥往路边推;
有的正低头码货,把白天收进去的东西再理一遍;
还有几个环卫工人穿着反光衣,推着车沿路打扫被雨打落的包装袋、纸壳、烟头和树叶。
路边灯光被潮气一裹,显得有些发蒙。
整条路安静,空,脚步声都能听得更远。
而另一侧。
蝮丫走在前面。
仡楼阿晷跟在她后头,不快不慢,步子始终稳着。
蝮丫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盒盖半开,里头伏着一只细长发亮、形似蜈蚣的虫子。
那东西并不乱窜,只偶尔抬一抬前半截身子,触须时不时轻轻一颤,像是在辨气。
蝮丫低头盯着它。
那蜈蚣似的虫子忽然往左偏了一偏,正巧左边便是一条窄巷。
蝮丫脚下一转,立刻拐了进去。
走了没几步,那虫子又往右一探。
右侧恰好又开着一道更窄的巷口。
她们便又顺着往右去。
就这么一路拐,一路辨,一路追着那点细微的指向往前摸。
而另一头,陆沐炎几人也正沿着另一条偏路往前走。
两拨人,就差一条街道。
一边从左巷转进,一边从长路绕来。
L形的拐口,即将相遇。
空气,已经微微变了。
…...
…...
就在两拨人快要撞上的时候,长乘忽然停住了。
几乎是同时,几个人全都停了下来。
没有人先开口提醒。
但每个人都在拐角那头,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东西。
那气息不属于院内。
可又熟得很。
像是在别处见过,隔了许久,又被夜风轻轻送到眼前。
风无讳先是一愣:“是漱嫁来了吗?”
他刚要再说,长乘已经抬手,示意他噤声。
几人一下都立在原地。
谁也没再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
仡楼阿晷微微眯起眼,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点。
走在前头的蝮丫立刻停下了脚步。
蝮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懂。
阿晷没解释,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蝮丫身前,目光直直落在巷子拐弯处,没说话。
两拨人,就这么隔着拐角,谁都没再往前。
下一刻。
仡楼阿晷抬起眼时,陆沐炎正从斜前方那条偏路里走出来。
与此同时,其余几人三两并排。
除了长乘,其他人都戴着口罩,黑色衣料,贴着夜色,站得很稳,没什么多余动作。
可也正因为太稳了,反倒衬得他们和周围游客不一样。
几人站在雨后偏暗的路灯底下,不是刻意压谁,只是那股沉着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夜里出来闲走的人。
可仡楼阿晷还是一眼就把视线落在了陆沐炎身上。
她的口罩、帽子,和身边几个人没什么区别。
真要往外看,也不过就是个夜里出来踩线的外地姑娘。
可苗寨大祭司看人,从来不是先看这些。
她先看的,是人站在那里时,周围那一圈气。
风是怎么贴着她过去的。
水气到了她身边,是不是会有一瞬不那么顺。
这地方本该沉在底下、不该轻易露头的那些东西,在她靠近的时候,会不会自己先起一点回音。
就这一眼。
阿晷便知道了。
来找直升机男人的,就是这个女娃。
身后,蝮丫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先看见口罩。
再看见那双眼。
只一瞬,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说不上疼,可就是不舒服。
不是一眼就能说清的排斥。
是讨厌。
可那讨厌里,又混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
像是有人无意间,从她手里抽走了一点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光。
陆沐炎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了不对。
对面的人,看她的方式,不是普通地盯着一个陌生人。
更不是游客之间擦肩时顺手的一瞥。
而像有什么目光,正顺着这片地方一起看过来,一寸一寸地认她。
陆沐炎下意识抬了下眼。
正好撞上仡楼阿晷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一眼,太静。
静得像一池压着夜色的深水,不翻,不响,却一下把人心里那些说不清、摸不准的东西,全都照了出来。
陆沐炎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被冒犯。
也不是被审视。
而像是这地方早早就知道她会来。
如今她真的走到了跟前,于是它开始一寸一寸地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一直被等着的人。
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没第一时间把这件事真正落到自己身上。
陆沐炎心里仍下意识觉得,也许只是因为自己跟着迟慕声,所以才被一并卷进了这一层反应里。
蝮丫站在阿晷身后,银面具上方,那双眼冷冷盯着她。
她心里那股不顺,这一刻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带上了几分私人的意思。
不只是排外。
也不全是因为艮尘。
倒更像是发自心底地在看一个让她从头到脚都不舒坦的人。
阿晷却没有立刻出声。
她只是把这一眼停得更久了一点。
久到连迟慕声都察觉出不对,微微侧过半步,不动声色地替陆沐炎挡去了半边。
几乎同时,风无讳也往前站了一点,把她另外半边也挡住了。
白兑站在一旁,眼神更冷。
她什么都没说。
可她看得很清楚,仡楼阿晷看陆沐炎的方式,和看他们几个人,根本不一样。
而长乘和少挚,眼神却没有落在仡楼阿晷身上。
他们越过她,直直看向她身后的蝮丫。
那一瞬,两人的眼里都掠过一抹很轻、却极难得的震惊。
能让这两位神只露出这种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可那点异样也只是一闪。
下一刻,二人眼神微动,又重新落回仡楼阿晷身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
可空气已经变了。
四周游客走过去的脚步声,店里收桌椅的轻响,雨后水珠从檐角滴下来的声音,明明都还在,却像忽然被拉远了一层。
剩下的,只有这条偏路上,两拨人无声对上的那点压意。
阿晷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们是来找人的。”
不是问。
更像一句已经知道答案的判断。
迟慕声先接了:“是。”
阿晷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却还是没有从陆沐炎身上移开:“人还没找着。”
这一次,陆沐炎心里彻底“咯噔”了一下。
那种“这地方不是在认迟慕声,是在认我”的感觉——
第一次,真正从模糊里长了出来,长成了一个她几乎没法再装作看不见的影子。
可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陆沐炎只是看着仡楼阿晷,心口那点压意,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忽然开始隐隐觉得。
黄果树、水声、苗寨、旧庙这几件事,认的,也许真的不是迟慕声。
而是……
她?
…...
…...
忽然。
像是某种审视,或者某种确认,终于到了头。
仡楼阿晷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跟我来。”
几人对视一眼。
还是跟了上去。
夜里,一座五柱七瓜吊脚楼立在坡上。
木楼压得很低,雨气还没散净,屋檐底下黑沉沉一片。
楼外看着只是旧,可几人刚一站到门口,心里便齐齐一凛。
这楼……不对!
明明是木楼。
可那股气,却像是…...
整座楼都被无数虫炁爬满了!?
一根根木柱,一道道门梁,不像是木头撑起来的,倒像是被一层层虫子堆出了一个楼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