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来，看模样刚忙完除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刘大根，同村长辈，比王报年长十几岁。
“是刘大哥，刚收工？”
王报没接话，反而抬脚踹了儿子一脚。
“发什么愣，叫叔！”
王宇没接话。
这事儿村里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爹连续往家里运了几趟粮，谁不知道底细？
既然大家都猜到了，他也就懒得再往外张扬。
免得树大招风，招人嫉妒眼红。
“刘大爷。”
被亲爹眼神示意了一下，王宇立马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了一声。
刘大根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小子！”
老人摆摆手，满脸喜色：“我不陪你们唠了，儿媳妇刚给我添了个胖孙子，我得赶紧回去瞅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家老大、老二还有老四，这会儿还在地里刨食呢，估计得两个钟头后才收工。”
“不过你爷爷奶奶都在家，你要是有空，就过去看看。”
王宇笑着拱手：“哟，这是三哥家的第三个儿子了吧？”
“刘大哥真是有福气啊，人丁兴旺，恭喜恭喜！”
刘大根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宇的肩膀：“哈哈，你家也不赖嘛！前两天老二家星娃子也生了个带把的。”
说完，他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王宇才跟上父亲。
“三哥这回总算抱上孙子了。”
王宇低声说道：“二伯和二伯母估计高兴坏了。”
王家在刘家庄扎根，往上数好几代。
除了太爷爷和爷爷那一辈是一脉单传外，到了父辈这一支，算是彻底开枝散叶。
这一房，一共四个男孩，两个女孩。
大伯那边更夸张。
七个孩子里，夭折了三个，活下来的有三个男娃一个女娃。
分别是王昊、王越、王辰，还有女儿王灵。
二伯家情况比较特殊，只有两口子。
一男一女，男的叫王星，女的叫王琳。
四叔家倒是热闹，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王洪、王煌、王年，加上小妹王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再加上他们家最小的弟弟王景。
这十一兄弟的名字连起来，刚好凑成一套词：日月星辰天，宇宙洪荒年，再加一个景字收尾。
如今在村里，这也算是一支庞然大物了。
唯独二伯那一脉，有点尴尬。
因为只有一个男丁。
而堂兄王星这几年接连生了四个闺女。
眼看其他三个兄弟家都是男儿成群，就自家这一支面临断代的危机。
要不是二伯母当年难产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
二伯心里指不定多憋屈，恨不得自己再多生几个来延续香火。
王星在十一个堂兄弟里排老三。
十七岁娶妻，今年二十六岁。
八年时间，硬是拼出了三个丫头。
直到最近，终于有了个带把的。
王宇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这下二伯能喘口气了。
再也不用天天听老头子在耳边念叨催生的唠叨。
“你二伯那个人啊……”
父亲王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提到这四个兄弟，名字其实大有讲究。
合起来就是“精忠报国”
。
但人如其名，又似乎背离其意。
大哥王敬，人如其名，老实本分。
就像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一辈子守在老家侍奉双亲，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二哥王忠，名字听着忠厚，实则精明得很。
凡事都要算计清楚，斤斤计较，从不吃亏。
至于四弟王国，原本是兄弟四人里最有出息的。
一九四五年，他才二十岁。
赶上解放战争初期，直接参军入伍。
到了一九五二年抗美援朝时期，他已经混到了营长级别。
可惜，战场上 不长眼。
王国因为在战争中负伤严重，只能提前退伍。
回来之后，他又没有接受组织的分配工作，从此便在家务农。
刘家庄的大门口，王报站得笔直。
这老头看着憨厚粗犷，实则心思缜密。
能在部队混到营长位置，靠的可不是蛮力。
如今退了役，接过大伯父的担子，把个大队长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
哪怕是灾年，村里也没见饿死过人。
靠着后山那片林子，总能变着法子搞点吃的。
但这日子，终究是紧巴。
王宇跟在身后，心里盘算着自家兄弟几个的本事。
他是老四王国带进部队的，天赋不错，两年多就提了干。
而他爹王报，沉默寡言，一身八极拳功夫在四兄弟里排老二。
老大王国最强，然后是爹，接着是他这个老三。
性格各异，命途却都硬朗。
王宇脑子里还回放着二伯抱孙子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二叔有了后代，二伯母那边也能松快些。”
“以后对三丫头她们三个姑娘，估计能宽待不少。”
他侧头看向父亲：“爸，等会儿去二伯家转转？”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我想留村住一晚。”
“爸……”
“啪！”
一记脆响打断了他所有的碎碎念。
王报手掌落在他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闭嘴。
“没大没小。”
王报脸色沉了几分：“先去给爷爷奶奶请安。”
“顺便拎块咸肉去二伯家，王家第三代人丁兴旺，这是好事。”
“至于你……”
老人眯起眼，目光如炬：“等你妈找好媒婆，你也赶紧定下来。”
“我也盼着抱孙子，乐呵乐呵。”
王宇愣住了。
十九岁？
这就急着相亲成家？
放在前世，他三十多岁还是单身狗。
可此刻，听着父亲的安排，心里竟莫名涌起一股踏实感。
既然来了，就别矫情。
推开大伯家院门时，日头正烈。
院子里树荫下，两位老人正在纳凉。
奶奶手里拿着针线，爷爷王彦霖摇着蒲扇。
王宇环顾四周，大哥、二哥、四哥一家都不见踪影。
怕是都下地干活去了，连娃娃们也被送去了亲戚家或者学校。
“哎哟，乖孙回来啦！”
老太太放下活计，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她身子瘦削，皮肤松弛，显然岁月不饶人。
快七十的人了，行动还算利索。
见到爷俩进门，她急忙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慈爱。
王彦霖也直起身子，浑浊的老眼盯着孙子看了半晌。
王报把手里的粮食和咸肉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东西，嘴里却念叨开了。
“家里粮仓还满着呢，下次别折腾这一趟。”
“听说城里定量也减了，你们这一大家子人口多，别把我这几个乖孙饿瘦了。”
语气虽嗔怪，动作却轻柔，生怕东西磕着碰着。
“成，回头我可不拎了。”
王报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盘算着下次还得捎带点。
村里确实不缺现成的口粮，可家里几十号张嘴的牲口似的人等着米下锅，哪能没积蓄？既然手里宽裕，自家兄弟那边总得拉扯一把。
老太太晓得儿子这德行，顺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转身进了灶间。
那是要把刚拿回来的东西分装三份。
父子俩没多言，默默挪到王彦霖身侧落座。
“爹。”
王报性子沉，随了他爹。
招呼打过便噤声，把剩下的话咽回肚里。
王宇也懂事，深知爷爷是个老派人物，讲究长幼尊卑，便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乖顺地坐好。
堂屋里静了几息。
老爷子没接茬，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半晌，他才开口：“老大那边，有信儿没？”
“半个月前来的消息。”
王报答得干脆，“提了副排长。”
王宇在一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作一声叹息。
“四哥真是折了翼。”
他摇头，“若非那手残了，如今怎么也得是个校级干部吧。”
在老一辈观念里，建功立业才是正道。
若王国那只左手完好无损，凭着在朝战里的军功熬上十年，混个团长位置绝非难事。
可为了不给组织添乱，他主动申请退伍回乡。
功名名利视作尘土，回家务农不说，还一手拉起民兵大队，一干就是三年，直到如今。
大队长虽也是个官，但在老爷子心里，终究是个意难平的缺口。
王报闻言，神色肃然地点点头。
王家这一辈，武学天赋最高的属大哥王天。
十八岁那年，劲力已臻暗劲，直逼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