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拒无余量接人
两天期限到，铁柱把数据贴上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不是发朋友圈那种贴。是居住罐进门右手，五条条件正下方，新贴一张表。笔迹丑，数字大。
水：连续三十天为正——未满。近七日有两天贴红线。
电：余量——百分之四。目标百分之十五。未到。
粮：压缩粮够先遣加短时缓冲，不够十二人稳吃三个月硬缺口。
床：可挤出铺，氧接口不够。
塔：覆盖达标。
表顶一行字，铁柱手写：
余量不够。拒硬接。
小磊看完，嗓子发干：“那名单……”
“名单有效。”铁柱说，“船期另议。人不是废纸。条件不是废纸。两张纸打架，听条件。”
消息回地球，比沙暴还快。
“冷血。”
“站着说话不腰疼。”
“农户都中签了还玩数字游戏。”
“政绩不够就开始甩锅。”
评论区像开锅。有人把铁柱旧照片翻出来，有人把红家菜畦照片配字“有菜还装穷”。
集训营里有人摔杯子。有人沉默。有人哭。
老顺把豆豆按在宿舍里，不让她刷。
豆豆还是听见走廊骂声：“李铁柱凭什么？”
老顺开门出去，对骂的人说：“凭墙上的数。数不会拍马屁。”
对方指他鼻子：“你中签你当然能等！”
“我也能急。”老顺说，“急着送死，叫送死，不叫移民。移民是过日子。过日子要水电气。没有，就等。等不是怂，是活。”
骂的人噎住。豆豆从门缝看，把这话记进小本子。
韩工把选择权交回来时，其实已经预感到铁柱会拒。
可当“拒硬接”三个字落到公文上，协调组还是吵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领导施压：窗口难得，政治信号要发，先送一半人。
韩工顶：“一半也是人。人到了漏温漏氧，信号变成事故。事故比骂声贵。”
领导脸色难看。韩工把红家原表投屏：“这不是态度。这是算术。算术不会站队。”
红家内部也有不同声音。
春妮咬唇：“地球骂你冷血，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铁柱说，“冷血是他们的词。我的词是不害人。害人的热血，我不要。”
小花坐他对面，声音平：“我支持拒。拒完别躲。躲像心虚。你把数讲成人话，讲给中签的人听。”
铁柱点头。
于是有了第二段声明，短，句句人话：
一、不是不想你们来。
二、是水电气床位现在扛不住硬缺口。
三、货船修好、余量转绿，立刻重排班期。
四、名单不作废。你们的号还在。
五、骂我可以。别去买假票加急。加急是死路。
声明末尾，他加了一句口头禅式的硬话：
“这玩意儿能行——得余量先绿。绿了才行。”
小军听完，拍他肩：“你这回像排长，不像老好人。”
“老好人接死人，是罪人。”铁柱说。
赵工把表又核对一遍：“拒是对的。但地球压力会转到修船上。修船要快。”
“快。”铁柱说，“快不是瞎快。远程怎么修，听地球工程师。我们准备接货的港，不准备接超载的人。”
大壮闷声：“床架我还焊不焊？”
“焊。”铁柱说，“焊是为以后。以后会来。现在不硬接，不等于永远不接。”
地球，周村长再次上喇叭。嗓子彻底哑了，像破锣。
“铁柱拒了。拒得对。谁再说冷血，先去冷训舱坐十五分钟。坐完再骂。
名额还在。人还在。船修好，余量够，再走。
不抽空地球，也不把人往缺口里塞。两边都是家。家不能拆了补洞。”
村口有人嘀咕：“村长护犊子。”
周村长听见，哑着嗓子回：“我护规矩。规矩护命。命比面子大。”
夜里，铁柱独自在罐外站了一会儿。
外温低。服加热丝嗡嗡。他看着空荡荡的着陆场，想象十二个人站在红土上的样子——想象可以有，命令不能乱。
小盛在频道里轻声：“网上还在骂。”
“让他们骂。”铁柱说，“骂累了会看数。数在墙上，谁也撕不掉。”
“撕得掉电子的。”
“电子撕了，纸还在。纸我贴三份。”铁柱说，“一份罐，一份棚，一份塔下。看见塔的人，也得看见拒。”
他回到罐内，在“拒硬接”下面又写一行小字：
货通、余量绿、再写接。
笔帽扣上，像扣闸。
窗外冷风刮过膜，沙沙响。
火星依旧冷。
可这一夜，红家没有为了名声去赌十二条命。
赌不起。
也不赌。
“拒硬接”三个字上墙后，罐里也有人闷。
小磊问：“老顺他们会不会恨咱们？”
铁柱：“恨可以。恨比冻死强。冻死了，恨都没人恨。”
大壮：“那床架还焊？”
“焊。”铁柱说，“拒的是硬缺口。不是拒未来。未来会来。来要床。”
地球有自媒体把铁柱旧厂工卡扒出来，写“小学文化凭什么卡国家计划”。韩工回：“凭余量。余量不懂小学大学。懂加减。”
加减贴出去，比长文有用。
周村长在村口跟人掰扯到天黑，嗓子彻底破音，只剩气音。老伴骂他。他比划：规矩。
豆豆在集训营听见大人骂铁柱，拦住一句：“他要是冷血，就不会让我爸带保温箱。保温箱是怕我们冷。”
大人语塞。语塞一会儿，有人笑，有人骂她小孩懂什么。她不懂大词。她懂冷。
铁柱把拒的声明又抄了一份贴塔下。
风掀角，他按住，多贴两道胶带。
“让来接人的人先看见拒。”他说，“看见拒，才懂后来的接有多重。”
拒硬接的夜，铁柱做了个梦。
梦里十二个人站在缺口上，手伸向他。他伸手，抓住的是空。空醒来，后背汗。
小花听见他起夜，问：“怕？”
“怕。”铁柱说，“怕才拒。不怕的人，才会拿命刷勇气。”
声明里的“这玩意儿能行——得余量先绿”，被截成表情包。有人嘲。有人当箴言。铁柱不管。他管墙上的横线。
有人劝他改口“弹性接收”。弹性是好词，用在缺口上是软刀。
罐内会议上，春妮问：“如果韩工顶不住，强制发船呢？”
铁柱：“强制发船，我强制不接舷梯。舷梯权在港。港在红家。红家对十二条命负责，不对某张嘴的面子负责。”
沉默。
小军说：“我站舷梯权。”
赵工说：“我站数。”
小花说：“我站拒。”
拒第一次从一个人的决定，变成一罐人的脊梁。
铁柱让小盛停送骂战摘要：“送数。不送骂。骂不改变红线。”
中签群有人退签。退签被尊重。候补顶上。顶上的人签字手抖。抖着仍签。
红家全员站拒，站完各回岗位。手把余量往绿里推。绿多一格，接就近一格。近一格，比赢一场骂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