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发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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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发射窗

金玻瓶

镜交运那天,天还没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运输车出立新厂门,周师傅跟到路口,还想再跟。

韩工拦他:

“你去了也摸不着火。厂里留备份工装,失败要重做,你比谁都熟。人在关键岗位,比全挤观察点有用。”

周师傅骂了一句,还是站住了。

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像擦不掉焊渣。

市郊试验点在清河城外一片空地。

塔架竖着,像一根细铁塔。

整流罩在灯下发白。

倒计时牌黑着,还没亮数。

韩工只让铁柱看该看的:

塔架、罩子、吊装路线、禁区线。

不让他碰点火。

铁柱也不抢。

“我的战场是伞平不平,张不张得开。”他说,“火是人家的活。我抢火,是添乱。”

小军管秩序。

参观一律挡。

西装一律挡。

“关心项目”的人最多,小军人话最短:

“关心写报告。现场不接待。接待浪费窗口。”

警戒线外有西装来“领导关心”,韩工挡了十分钟没让进:

“关心可以,进核心不行。进了出事,责任分不清。”

铁柱在旁边说:“分不清的责任,最爱找人背。”

有人亮名片,说媒体要近景。

小军指警戒线:

“远景官方给。近景没有。伞不是模特。”

上架开始。

吊车把折叠态天镜往整流罩里送,慢得像怕惊着什么。

铁柱站在观察线外,耳机里是协作点工程师的报数。

“到位。”

“锁紧。”

“二次确认。”

上架前最后联检,铁柱摸罩外温度:

“凉。好。凉着睡,热着飞。”

协作点工程师说:“你的人话比培训材料好记。”

铁柱不笑。他围着罩子走了半圈,看合缝的密封条有没有翘边。又蹲下去,看运输车减震垫有没有压到位。

“镜怕的不是飞。”他说,“怕的是飞之前震。震一下,膜就虚。虚上天,落地就是废铁。”

工程师点头,在检查表上划了个钩。

铁柱盯着罩子合上的缝,后背全是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比打火尾巴时还紧。

因为打机群,他手在杆上。

现在,他手插在口袋里,什么也拧不动。

小磊被允许进外围数据棚,不进核心。他穿着借来的大号工装,袖口卷了三道。

他抱着本子,嘴唇发白。

“师傅,风……好像大了。”

铁柱看风向袋。

袋子甩得横。

“窗口看风。”他说,“风不听话,日就改。改窗口丢人,硬射要命。”

中午,气象报来:阵风超标,建议顺延三小时。

协作点有人急:

“再顺,夜窗更刁。上面盯着。”

有人焦虑踱步。踱了半圈又停下,掏出烟,又塞回去。

铁柱站定:“风大你踱走?踱不走风。”

韩工拍板:

“顺。人话——风大硬射,是拿河东的命赌面子。不赌。面子丢得起,命丢不起。”

有人在警戒线外拍视频:又黄牛了,又不敢射了。

小军过去,不砸手机,只挡镜头:

“拍可以。别进线。进线我请你出去。请出去还拍,我请你更远。”

顺延那三小时里,铁柱坐不住。不是怕火,是怕伞在罩里出动静。他一遍遍摸口袋里那张展开保险示意图,纸角磨毛了。

小军扔他一包饼干:

“吃。空肚子盯倒计时,人会晕。晕了更帮不上。”

铁柱啃饼干,碎渣掉在图上,他吹掉。

“你说,”小军低声,“要是失败呢?”

“失败就改。”铁柱说,“改到窗没了,也比不试强。不试,半截永远钉在河东玻璃上。”

三小时后,风小了。

天灰。

倒计时牌亮。

数字往下跳。

河东小区有人自发在广场看远景直播——官方只给远,不给细。

红袖章大爷拿喇叭喊:

“看可以!别信乱七八糟的!铁柱他们在干活!干活不是演戏!”

立新厂车间,周师傅守着备用铰链工装,电视开着静音,只看画面。

河东小区广场大屏幕有点卡顿,大爷拍机顶盒拍得直响。人群里有人喊“成了”,有人喊“别吵”。

徒弟在旁边念网上的嘲讽帖,周师傅焊枪一抬:“再念焊你鞋!”

徒弟问:

“师傅,紧张吗?”

“紧张。”周师傅说,“紧张才说明这是真家伙。假家伙我睡得着。”

铁柱在观察点,手心全是汗。

韩工站他身侧,电话静音,屏幕一直亮。

韩工低声说:

“镜侧你说了算。火侧听指挥。别串岗。”

铁柱点头:“不串。串岗是事故的妈。”

协作点指挥口令冷而短。

“上架完成。”

“系统检查。”

“进入发射程序。”

铁柱听见自己心跳。

他不求神。

他只在心里过展开保险:

程序锁。

机械锁。

不到点,不准动。

小磊在数据棚里把“展开保险”四个字又写了一遍。

手抖,字歪。

他把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压住抖。

值班员递来一杯温水:

“喝。抖不是丢脸。丢脸的是瞎碰键。”

小磊点头,水洒了一点在本子边,他用袖子擦,擦得很轻。

值班员又说:

“小子,你写字影响不了火箭。放松。”

“放松不了。”小磊说,“我一放松就想吐。”

他把本子上记的数字又念了一遍,像给自己壮胆。

窗外,天更灰。

有人说像要下雨。

有人说灰天吉利。

铁柱谁也不信。

他只信表。

表绿,才绿。

韩工忽然低声:

“钱景明那边开始放风了。说窗口是作秀。说顺延是心虚。”

“让他放。”铁柱眼睛不离塔架,“伞在罩里。放风吹不开罩。吹开罩的是程序,不是嘴。”

“市里有人打电话问:能不能再等等,舆论稳了再射。”

铁柱转头:

“再等,半截还在。窗口是天气给的,不是嘴给的。舆论稳了,风不稳,照样散。”

韩工点头,回电话:

“按程序。不因闲话挪窗。挪窗要气象理由,不要帖子理由。”

倒计时进入三十分钟。

小花来信:窗开了吗?

铁柱回:开了。别盯太久。去吃饭。

手机静音塞进口袋深处。

现场更静。

连咳嗽都轻。

有个协作点技术员想去厕所,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怕错过口令。

小军把铁柱袖口拽了一下:

“你要是太紧,去走走。”

“走不动。”铁柱说,“站着。走了心更乱。”

二十分钟。

有人低声说:像等开刀。

铁柱听见了,没接话。

十分钟。

风向袋几乎垂住。

协作点工程师对铁柱点了下头——那是“镜侧状态正常”的意思。

铁柱回点一下。

人话不用出声:伞睡了。等飞。

五分钟。

铁柱忽然听见协作点有人在低声念口令,一个字一顿,像敲钉子。

他把自己的呼吸也调成那个节奏。吸。停。吐。停。

河东直播里有人刷:成了成了。

有人刷:别吹,还没射。

有人刷:铁柱牛。

有人刷:又要失败看笑话。

大爷拿喇叭吼:“别刷了!看天!天不说话!”

铁柱听不见这些。

他只听见倒计时牌的电子声,一下一下,像锤子敲钉子。

韩工把手机揣进怀里,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小磊在数据棚里站起来,又被值班员按下去:

“坐!别挡屏!挡屏你负责?”

一分钟。

铁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心里那句还是那句:这玩意儿能行。

三十秒。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观察点里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抓紧栏杆。有个工程师下意识把眼镜往上推,推了三次,才发觉根本没滑。

铁柱两脚钉在地上,像他自己也成了塔架的一根桩。

他听见自己心跳,和倒计时牌的电子声叠在一起。一下。两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锤子。

他没求神。只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展开保险:程序锁。机械锁。不到点,不准动。

五秒。

三秒。

铁柱牙关咬紧,腮帮发酸。他没出声。出声会破功。

一秒。

倒计时还在走。

他不动。

伞在罩里睡着。

下一秒,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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