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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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棱塔打蚊子,金星火星皆为汉土 ›

第56章 望月

金玻瓶

电荒检讨后的那天夜里,铁柱没回行军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坐在塔基上,仰头。

月亮很好。

又大又白,挂在东边厂房顶上,像一盏不收费的灯。

不给一瓦电。

可他盯着看。

看久了,脑子里全是柜里的黄灯、河东的灰、半截的光。

四颗瓶,八小时充满,够打一场半截仗。

连打两夜,第二天就空。

敌人专挑虚。

靠瓶,永远被人掐脖子。

月亮挂在那儿,啥也不干。

可月亮自己不发光——它反光。

太阳照它,它把光甩到地上。

村里池塘白天能聚光烫蚊子,也是镜子的理。

铁柱忽然坐直了。

腿麻都顾不上。

如果——把人造的大镜子弄上天呢?

不是真月亮。

是会动的、能瞄准的镜子。

把太阳光拢住,甩到地面接收站。

板子吃光发电。

夜里这边黑了,天上总有镜子还在日照那边——像村里几个人举镜打兔子,东边举不动西边接上。

接力。

合光。

板子就能白天黑夜都吃得上。

他心里一热,又发冷。

热的是:有路。

冷的是:这想法听着像疯。

他回工棚,摊纸,画。

一个圈当地球。

几个小圈围着转——多块镜子。

太阳到镜,镜到地面接收点。

旁边写:人造会动的月亮。

写完又觉得不对。

不是月亮。

月亮不听招呼。

他要的是听招呼的镜子,围着星球转,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

他想了半天,落下两个字:

天镜。

天上的镜子。

借太阳的光。

纸折好,塞进口袋。

像揣着一颗烫手的雷。

第二天早饭,馒头啃到一半,他掏纸,拍到韩工桌上。

韩工低头看。

一圈小圈,几条线,两个字。

“这是啥?”

“天镜。”铁柱说,“多块大镜子,围着咱们这星球转。把太阳光聚起来,甩到地面接收站。这边天黑了,那边镜子还在亮处,接着喂光。板子就能黑天也发电。发布页LtXsfB点¢○㎡”

韩工盯着他。

像看一个会说话的电线杆。

“你知道送上天要啥吗?火箭。钱。人。轨道……算了,那些词你也烦。”

“我烦。”铁柱点头,“我只知道:瓶会空。天镜要是成,夜里塔就不那么饿。”

韩工把纸拿起来,对着窗光看。

看了很久。

“你先别跟外面乱说。”他沉声,“说了,有人会笑你。”

话音刚落,工棚门口传来一声短笑。

立新厂来送料的年轻技术员——戴金丝眼镜,嘴快——探头进来,正好听见半句。

“天上挂镜子发电?”他眼睛一亮,像听笑话,“李师傅,你这比科幻片还科幻。围着星球转?黑了还能接力?我听着像——疯了。”

厂里老耿也愣住,手里扳手差点掉:

“铁柱,你真想把月亮换成咱们的?”

“不是换月亮。”铁柱不抬杠,一句一句说人话,“月亮是月亮。天镜是多块人造镜子,围着转。白天黑夜,总有镜子能把太阳光聚到接收站。像换班,不断档。24小时,板子都能吃光发电。”

金丝眼镜笑得肩膀抖:

“行行行,你牛。你先让一面镜子听话飞起来看看?别到时候镜子掉下来砸着河东,那叫二次伤害。”

小军从外面进来,听了个正经,眉头一拧:

“你笑够了没?河东玻璃碎的时候,你在哪儿看热闹?”

金丝眼镜一噎,讪讪:

“我就是……觉得夸张。多块围着转,听着像……像要把天给圈起来。”

“圈起来又怎么了?”小军顶,“半截那晚你要是在河东咳过,就不会只剩笑了。”

韩工抬手,压场:

“笑让他们笑。我去打听:市里以前有没有人提过类似的。你给我三天,别自己往论坛发,别让钱景明那种人拿去当段子。”

“钱总会怎么说?”老耿忍不住问。

“还能怎么说?”小军学着冷嘲,嗓子挤细,“‘清河出了个要买月亮的木匠’。‘玻璃碎了不够,还要天上再碎一轮’。”

铁柱听着,居然没火。

河东那晚之后,他怕的不是被笑。

他怕再半截。

“让他嘲。”铁柱说,“嘲完,电还是虚。虚就要想办法。天镜是办法的名字。”

他走到院子,又抬头。

白天月亮淡得像影子。

可他记住了夜里那口白。

人造会动的月亮——不,天镜。

多块围着星球。

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

这理,他要用大白话讲到别人听懂为止。

听懂不代表答应。

听懂至少别只剩嘲笑。

下午,他把天镜两个字写进记录本新开的一页。

下面三行人话:

一,多块镜子,不是一面孤零零。

二,聚光甩到接收站,不是照着玩。

三,昼夜接力,塔少饿肚子。

备注:先别上天。先想地面怎么证给人看。

写完,小军凑过来看,啧了一声:

“这玩意儿……真能行?”

铁柱抬眼,口头禅出口,却比往常沉:

“这玩意儿能行。行不行,得一步步证。先证给人看:借太阳,不是做梦。”

韩工在门口听见,没反对。

只说:

“那你准备被笑。笑完还有会,会完才有场地。场地有了,才谈镜子大不大。”

“行。”铁柱说。

夜里他又坐回塔基。

月亮升起来,比昨晚更亮。

他望着它,第一次不是发呆。

是在量:多大、多远、多亮——人要是造一圈镜子,得造到什么份上。

风吹过,钢管轻鸣。

像应一声。

像问:你真干?

他摸口袋里的纸,边角已经毛了。

“干。”他低声说,“不为面子。为河东那些窗户。为柜里那盏黄灯少亮几次。”

身后工棚有人还在小声嘀咕“疯了”。

嘀咕就嘀咕。

疯名他认。

半截的名,他更不想再认第二次。

小花的消息这时候跳出来:还没睡?

他回:望月。有办法。

小花:什么办法?别又熬坏身子。

他想了想,回:天上借太阳。细节以后说。你先睡。

小花:你也睡。月亮又不会跑。

他笑一下。

月亮不会跑。可电会空。

命名之后,铁柱把“天镜”两个字写在三处:口袋纸、记录本新页、操作台下方不起眼的角。

“藏着?”小军问。

“不是藏。”铁柱说,“是怕自己热过了就吹。吹出去收不回来。先让名字钉在手上。”

韩工回来,带了点打听结果:“以前有人提过太空镜、太阳能卫星。材料厚,钱更厚,搁浅了。你这套人话版——多块围星、黑了接力——反而好讲。领导听得懂‘换班喂光’。”

“听得懂就会批?”

“听得懂才会愿意见你。愿意见,才有后面的说服。别急着发射。发射是以后的事。”

铁柱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今晚就把镜子扔上天。他只是要一个名字。名字像钉子,钉子钉住方向:借太阳,不靠瞎熬瓶。

金丝眼镜临走还丢下一句:“李师傅,我不是损你。我是怕你把命搭在幻想上。”

铁柱看着他:“半截那晚,幻想的不是我。幻想‘电永远够’的人,才危险。”

对方哑火,走了。

夜里再望月,铁柱把人话又默念一遍:多块镜子围着星球,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接收站昼夜都能吃到聚合阳光,板子24小时发电。念完,心里稳一点。稳不是因为成了,是因为路有了名字。有名字的路,才走得动。

所以他才要把会动的镜子想清楚。天镜两个字,从今晚起,钉进清河,钉进他的命,钉进下一场夜战之前必须先走的那条路。

第三天早上,韩工把“天镜”两个字第一次写进内部备忘。写得很小心:非正式、待验证、先地面。铁柱看见“先地面”,反而踏实。踏实比浪漫重要。浪漫救不了黄灯。

小军问:“要是上面也笑疯了呢?”

“笑就笑。笑完还得面对夜战。夜战不问你笑没笑,只问你有没有电。”

他把人造会动的月亮那句又改了一次,改成人话更短的:天镜=多块围着转的镜子。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喂站。板子昼夜发电。四句,像四颗钉。钉进清河。钉进以后所有冷嘲的牙缝里。

临睡前,铁柱又望了一眼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他看它的方式变了。他看的不是圆缺,是反光。反光能借,就能养塔。养塔就能少碎几块玻璃。

“天镜。”他最后念了一遍名字,像给孩子起名。名字起了,往后就要养。养到有人不再笑疯了,只会问:下一镜什么时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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