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空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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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棱塔打蚊子,金星火星皆为汉土 ›

第38章 空靶中

金玻瓶

合光选在傍晚。发布页Ltxsdz…℃〇M

暮色里红光最清楚。天亮看不见弹道,全黑了又难判。傍晚刚好——光能见,靶也能见。

合光前铁柱在塔上待了将近一小时。主镜角度调了又调,每次只动一丝。没专业仪器,全靠眼:开机、看光斑、关机、调、再开。前两次散,光斑有拳头大。他以为镜没对准,调三次还散,才发现灯头出光口偏了。拆灯头,改固定架,对准镜心。第四次,光聚成一点。

韩工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红色气象氢气球,比村里试射那只大一倍。气球下吊涂黑漆的铁皮当靶,边缘挂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升到约四十米,暮色里鲜红,像挑衅的信号灯。

警戒线拉出围墙外五十米。小军带人守路口。河东方向已有人远远架手机——消息传出去了,有人想看这塔到底能不能打。

老刘头被拦在线外,急得直跺脚:“我搬过料的!让我近点!”

“近点不安全。”小军说,“光迷眼。你在后头喊就行。”

操作台是立新厂改的:铁架、大按键、操纵杆。丑,戴厚手套也能按。铁柱握杆,转一下,塔顶转盘跟着走。

深吸一口气。

韩工:“紧张?”

“紧张。村里也紧张。紧张不碍事。”

周师傅站侧后:“电压水温轴承,打完立刻记。热闹归热闹,数归数。”

第一次合光。拨开关。

红光亮——散了。不是一束,是光晕。两道乱光擦过空地,草烧焦一小片。

韩工脸白:“打偏了?”

“没偏。散了。”铁柱关机,“镜角不对。”

线外有人起哄:“假的吧?”“也就那样。”

铁柱不抬头。他系安全绳爬梯。六米高,钢管微晃。平台上松聚光镜片,重对出光口。开机看、关机调,反复三次,找到能用的位置。

下来再开。光没散。一束笔直红光穿暮色,指向空。操纵杆慢转,光束画弧,不抖,不散。

起哄的人哑巴了。

“气球准备好了吗?”

“好了。”

铁柱对气球。手指搭开关,不急按——先看摆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有风,气球画弧。等它飘到弧端、将转未转,按下。

红光出。

正中铁皮。

偏左约两指,仍在靶心范围。

“啪!”声不大,铃铛狂响,随即断——挂铃的铁丝被烧断。铁皮留手指粗焦痕,边沿冒烟。气球绳被余热燎黑,没断。

工地爆出短吼和拍手。

老刘头在线外扯嗓子:“中了!中了啊!”

河东方向手机屏幕一片亮。有人吹口哨。有人骂“真行”。有人已经拨电话——不知道是报喜还是报警。有个年轻人边录边喊:“发了!这光柱我发了!”

铁柱没看镜头。他看焦痕。

焊工互相捶肩。小军嗓子哑了还在喊。韩工记录本写得飞快。

周师傅从人群里走出:“先记数。电压、水温、轴承声,三样不过关,拍到手肿也不顶用。”

铁柱蹲看温度表:水温正常。听轴承:无杂音。电压:稳。

“三样过。”

他摸铁皮焦痕,还烫。四十米外,光收成一点。半成。再调两面辅镜,还能更抱团。今天打铁皮,改天打飞的。

韩工写记录,合上本子,脸色却不大好看:“效果不错。市里已经有电话——说刚才那束光,半个城都看见了。”

“投诉了?”

“投诉了。说有人城东用激光乱照。有人报警,说老电厂非法实验。还有人问:会不会打到飞机。另有居民说吓到孩子哭。”

铁柱想了想:“告诉他们,不是乱照。是试射。打的是空靶。有告示。要是不信,让他们来看焦痕。孩子怕光,下次试光我再早一小时贴告示。”

韩工笑:“我会翻译。翻译成他们爱听的词。你别自己接电话——接了又让你念稿。”

“不接。”

远处警戒线有争吵。西装又出现了,这次带着两个穿制服的。

“谁批准试光?光柱吓到居民,领导问责——”

韩工迎上去,递材料:备案复印件、告示照片、三条签字页、安全员名单。“批准在。告示在。试的是防护试点。吓到人我道歉,说乱照我不认。”

制服的人看焦痕,看塔,看人群,语气缓一点:“下次提前一小时再通知一遍。光别扫居民楼方向。”

“听。”铁柱说,“今天扫的是东南空域。靶在空地。不扫楼。”

西装还想发作:“至少让他今晚参加通气会,解释清楚——”

“不念。”铁柱抬眼,“三条还在。解释写纸上。纸我不会念。”

制服的人看西装一眼,西装闭嘴。

人散后,院子只剩焦味和风扇余韵。

铁柱围塔走一圈,紧松动的螺栓,把操纵杆归零,关总电源。

小军:“半城惊呼,算出名了。”

“出名没用。”铁柱说,“中靶有用。中了,才有下一枪的资格。”

老刘头终于被放进线内,蹲着看铁皮:“就这黑点?这么小?”

“小才好。小说明光抱团。抱团才有劲。”

老刘头咂嘴:“行。我回去跟媳妇说:胶带能撕一半了。不是全撕——等真机群打完再全撕。”

“稳妥。”铁柱说。

李姐不知何时也到了线外,远远喊:“铁柱!中了我们就信你一天!明天还得接着信——用打黑飞接着信!”

铁柱扬手:“行。”

夜里投诉还在发酵。韩工把电话调静音,只回工作群。铁柱在工棚翻本子,写:

空靶中。四十米。焦痕一指。散光一次已修。投诉若干。

下一步:真家伙。

手机震。小花。

“网上有人发你那光。有人说神,有人说邪门。”

“让他们说。”

“你中了?”

“中了。”

“那就行。”小花顿了顿,“真机群来,比气球难。别傲。”

“不傲。气球不会躲。机群会。”

“电呢?”

铁柱看韩工白天塞来的纸条:试靶吃掉一截电。

“紧了。”他说,“真战要省着打。”

挂了,他躺下。铁架床吱嘎。窗外,清河的天比试光前更亮一点——不是天亮,是人心里多了一束红。

也有人恨这束红:吵、刺眼、不像正规部队。

恨就恨。

塔不是讨人喜欢的,是挡事的。

周师傅发来短讯:辅镜明天上。你今天手稳。稳比准更难。

铁柱回:谢师傅。

他又补一句给韩工:电账开始紧了吗?

韩工几乎秒回:开始了。蓄电柜满打满算,连打会慌。试靶已经吃掉一截。真战要算着打。

铁柱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电是命。

村里那夜他懂,清河这夜他更懂。

中靶的喜还没凉透,代价已经坐到床边:投诉、程序、电耗、下一场真压境。

他起身,到塔下摸钢管。还温,像活人的体温。

“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得省着电行。

东边天黑沉沉。不知哪片云后面,有没有黑家伙在集结。

他等着。

等真云压过来。

气球已经中了。

下一个,不能是气球。

中靶之后,铁柱没立刻接受祝贺。他先围着焦草看了一圈,确认无明火,用水浇灭余烬。线外有个老太太颤声问:“这光……会不会打到我家阳台?”铁柱走过去,隔着警戒线,指东南空域:“今天打那儿。有告示。阳台方向我锁死,不扫。”

老太太抹眼:“那就好。孩子吓哭,我怕。”

“怕得对。”铁柱说,“怕光,更要怕黑飞。光有人管,黑飞没人管才可怕。”

老太太点头,被家人扶走。韩工在旁小声说:“又一张群众脸。”

西装走后,制服的人私下跟韩工说:“塔是真的。上面有人想收编成表演项目,你们自己小心。”韩工嗯一声。铁柱听见了,只当又一条暗礁。

夜里他复盘四次合光:散、修、中、记。把“等弧端再按”写成口诀,贴操作台。明天开始练追移动点——用风里晃的第二只小气球。韩工说再去借。铁柱说:“借。不借,今晚心里虚。”

后半夜他爬塔顶,用手电看主镜固定,确认试射震动没松牙。松了一颗,拧死。又摸了一圈螺丝,都紧。小军在下面打手电给他照:“小心!”

“小心着呢。”铁柱下塔时,故意踩稳每一级。白天滑过一回,夜里不敢再飘。

下塔时,东方有一点假白。气球残骸铁皮立在墙根。焦痕是黑的,人是醒的。真战的门,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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